“接下来便有劳张院使。”

“微臣不敢，一切都是微臣分内之事，微臣定尽心竭力。”

“那今晚皇上是不是就挪去太极殿？”

晏云姝看着楚玄澈问，“夜里风寒，得好生准备。”

楚玄澈脑袋歪了歪，大大的眼睛充满疑惑：她、这是在赶自己走吗？

自己才刚醒啊！刚醒！

“姝……”

“娘娘放心。”

楚玄澈顺着声音，幽幽转过脸来：你放心什么你放心？

沉舟跪下，声音铿锵保证：“卑职定安排好一切，不叫皇上再受半点风寒。”

楚玄澈看向沉舟：朕说要回去了吗？你就安排？

“姝……”

“有你在，本宫自是放心的……”

楚玄澈脑袋又转回来：有没有人能在意在意自己？

往日他还能拍案喝止，连日高烧，叫他的嗓子全哑了，加上体虚，开口说话的声音极小。

他现在很需要赵无庸！

“今儿白天皇上好生歇息，夜里抬走时，加两床被子……”

把自己当什么了？

还抬走！

“娘娘。”张院使斗胆打断道，“皇上眼下身子太虚，稳妥起见，至少这三日该绝对卧床……”

楚玄澈连连点头：终于有人看到自己了！

“……不能再受半点风吹……”

楚玄澈眼含热泪：季年懂我！

“……否则……”

“咳咳咳……”

楚玄澈适时咳嗽几声，那种想要深咳却提不起气来的无力感，一声表浅难以入里的咳嗽，还要引得全身颤动的娇弱感，齐齐涌现。

咳罢，他缓缓抬头，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我在这里，是不是扰了姝儿歇息？”

容貌俊朗的优势，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这几日清减，他脸颊瘦削，又因病失血而显得异常纯净，连眼底都仿佛蒙着一层薄雾，透出几分惹人怜惜的无辜。

一旁的院使张季年：“……”虽然……但是……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晏云姝：“……”

他下一句不会要说「是在下失礼了」吧？

“不会。”

云姝扯出一抹笑，“臣妾只是想陛下心系江山，醒后定然急于处理政务，怕留在这里会耽误朝政，既然龙体不宜挪动，那便先留下，左右皇上已经醒了，任谁也掀不起浪来。”

楚玄澈敏锐捕捉到关键字眼。

看来自己昏迷期间，有人兴风作浪。

太后都已经走了，还有谁在和前朝通气？

皇帝昏迷期间，张院使几乎可以说是不眠不休，劳心劳力，云姝准他先去歇息，他将一应注意事项交代给吟霜照雪，暂且离开。

宫女两两而入，端着盥洗用具。

晏云姝本要来伺候楚玄澈洗漱，外间来报，尚食局的人求见，只得先出去。

沉舟留下，将这两日发生的情况，事无巨细，一一禀告。

“卑职有罪，不敢擅专，只能请皇后娘娘主持大局，还请皇上降罪。”

“你做得很好，日后再有类似情况发生，必须听从皇后调派，不得违背。”

“皇上是说整个……”

“是。”

下令指示不能含糊，楚玄澈清晰明了道：“明处暗处，唯皇后命是从。”

他的命在云姝手里，他的人，自然也得听云姝的。

“是，皇上，卑职领命。”

晏云姝处理完庶务过来，已经快要午时。

皇帝这几日流质易消化为主，需要单独备膳，她便提前用了，本想过来瞧一眼去午睡，没想到皇帝睁着大眼睛看着门口。

“皇上这是睡醒了？”

“你没来，我睡不着。”

他这次高烧是不是把脑子烧坏了？

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晏云姝感觉身上有蚂蚁在爬，“太医让您多歇息。”

“你用过午膳了吗？”

云姝点头。

楚玄澈单手撑着，身子往里头挪啊挪，右手横在枕下，左手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

“你来。”

晏云姝不明所以，坐了过来，“怎么了？”

“陪我睡会儿。”

哪里都是睡，云姝也没有客气，躺在外侧。

“我一时任性，连累你辛苦数日，既要照顾我，还要稳住前朝，你才是最应该好好歇息的人。”

“沉舟都已经说了？”

得到皇帝肯定的眼神，云姝主动请罪，“臣妾假传口谕……”

“事急从权，我得谢你。”

“姝儿。”楚玄澈左手用力，将人揽到怀中，脸颊蹭着她的脸颊，“我昏迷的时候，你是不是亲过我？”

“啊？”什么时候的事？

晏云姝怎么不知道？

楚玄澈搂着她，由衷而郑重道：“谢谢你，姝儿。”

以前他总记得自己是皇子、是太子、是将军、是皇帝，是她的相公……从没想过自己可以是楚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