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澈珍视，用帕子包着，揣在袖子里，献宝似的拿出来。

“看！”

晏云姝瞧了一眼，织雨探头：“荷包？”

照雪奉茶，也将目光看过来。

两人便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这是皇帝亲手所绣，织雨目光打量着：“奴婢不懂，这上头的花纹……”

“花纹如何？”

楚玄澈自知手艺还需要练，但就入门者而言，他对自己很满意，相较于坦白后虚假的奉承，他更想听到真实的……肯定。

怕她们不敢说，楚玄澈道：“这是晏相一早入宫带来的，说是和沈夫人去集市上，遇到个小姑娘，特意绣给皇后的。”

“嗯……”织雨摸着下巴道，“挺别致的。”

“怎么个别致法？”

“公鸡大战青虫，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在荷包上绣公鸡和虫子。”织雨欢喜道，“不愧是稚子心性。”

楚玄澈：“……”

“瞎说。”

这一声仿佛希望之光，楚玄澈循声看向照雪。

“稚子手生，但送给娘娘的东西，定然是有寓意的，这虫子也不是青色的，所以……这肯定是蚕宝宝。”

蚕、宝、宝……

楚玄澈想说，谁家蚕宝宝长脚了？

照雪认真思量道：“这不是公鸡大战青虫，是蚕宝宝变成凤尾蝶的过程，这是破茧成蝶！”

织雨不认可：“这还有滴口水呢？化蝶怎么会有口水？”

“口水？”

“好了好了，不许胡说。”

再说下去，云姝瞧楚玄澈就不只是眼底乌青，而是全脸乌青了，“哪来的口水？分明是大金乌。”

“金乌”照雪和织雨惊讶看过来，“奴婢眼拙，这是金乌，那这是……”

楚玄澈既期待又担心。

“金龙火凤。”晏云姝肯定道，“这是龙凤戏金乌，你们都是凡夫俗子，看不懂珍品。”

楚玄澈明知这是哄自己的话，还是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照雪织雨对视一笑，默契退下，他假做无所谓道：“你真觉得这、是珍品？”

“当然~世上寻不出第二件，怎么不是珍品？”

“你……不嫌弃它丑吗？”

“阿澈亲手为我绣的新年礼物，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这件荷包外面的龙凤祥云绣得不够精细，但内衬设计却极用心。

天上云含雨、潭中水环云。

白云照水，姝澈久久。

不管他是什么缘由做了这个荷包，确实用了心意。

而且三天功夫能绣出这样的结果来，真的很厉害。

反正这样复杂的绣样，云姝莫说是绣，画都懒得画上去，还是很佩服他的。

“我……”楚玄澈有些害羞，“我可没说，这是我绣……”

“我很喜欢。”

“你……真的？”

晏云姝看着他，认真点头。

楚玄澈嘴角压不住，害羞没有，矜持也没有了，迫不及待讲述自己的构想、炫耀每一处的小心思。

“我觉得龙凤戏珠太寻常，临时起意改成腾着火焰的大金乌，没想到还是被你一眼看出来了，这里头你瞧见了吗？我们的名字。”

“瞧见了，都瞧见了。”

云姝将他手拿过来，那常年握枪提笔、覆着薄茧的手，指腹上被扎了无数针孔。

“疼吗？”

云姝不知道她这一小小的举动，让楚玄澈多么感动，他和蠢兮兮确认过，姝儿睡着以后，扎针的感觉不会交换，所以他都是熬夜刺绣，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

倘若晏云姝能看到楚玄澈的好感值，这一刻他脑袋上将会出现一连串+1+5+10+20+50……迅速往上增。

满分一百，他能加到一千一万一万万。

楚玄澈摇头，“这……算什么伤。”

只是说话时，声音里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意。

“该感动的人是我才对。”

晏云姝正低头佩着荷包，忽然被楚玄澈紧紧拥住。

他将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低低的：“……我没想过，这样小的伤，也值得被看见。”

“傻话，”云姝顺势拍着他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伤就是伤，哪有值不值得被看见的道理。”

“你不知道……”

静了片刻，楚玄澈说起第一次随先帝去秋狝。

皇家围猎，从来不只是狩猎。

那是皇子们拉弓驰马的较量，是后妃们含笑攀比的场合。

他那年才九岁，兄长们却多已成年，个个弓马娴熟，更有从边关沙场回来的。

太后要强，楚玄澈也想为生母争口气，纵马逐鹿时他冲在最前，箭无虚发。可心里那团火烧得太旺，看见林间熊影时，他竟调转弓弦，妄想以幼龄之身猎熊扬名。

皇兄们争猎，乱箭惊了他的马，马蹄高扬，他被重重摔下去，滚地的瞬间，他看到沉重的熊掌朝自己拍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