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清商位份最高，朝上一拜，“回皇后娘娘，兰贵嫔今日邀我们前来饮茶，正说着话，她忽然腹痛不止，还、还……”

“还怎么了？”

“还流血了。”

“流血？”

“是，皇上请来了张院使，说是小产了……”

话音未落，芷言端着盆出来，晏云姝远远瞧了一眼，搭在铜盆上的帕子染着红，里头似有模糊血肉。

“兰贵嫔若有半点闪失，朕定叫整个太医院陪葬！”

皇帝的怒喝从寝殿传出来。

“孩子，我的孩子……”萧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爱妃莫哭，此事朕定给你个交代——赵无庸！”

“奴才在。”

赵无庸一直守在寝殿内屏风外，听到皇帝呼唤，即刻应声。

“去查！给朕严查！！胆敢对皇嗣动手，朕定叫她碎尸万段、满门抄斩！！！”

“是，皇上。”

赵无庸领命，让小椿子带着御前的人，开始检查昭明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东西，挨个盘查接触过兰贵嫔吃用之人。

估摸着皇帝先前已经发过一次火，受邀妃嫔不敢动，仍跪在原处。

殿中紧张的氛围，一点也不像做戏。

云姝甚至疑心，萧兰音按捺不住，找了侍卫，真的给皇帝戴了绿帽子，楚玄澈有口难言，借题发挥。

她松开照雪的手，“你留在这里。”独自走进去。

寝殿内无关人等已经退下。

差点连累整个太医院陪葬的张院使，跪坐一旁，神色轻松。

纱帐遮挡，萧兰音躺在床上，云姝走到床边瞧了眼，见她面色泛白，不完全像是装的。

“还好吗？”云姝无声问。

萧兰音摇摇头：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无碍。

她起身去寻楚玄澈。

那个言辞恳切、伤心不已说着“爱妃莫哭”的皇帝，正坐在数步外的窗台下喝茶。

殿内的情况，是做戏无疑，但气氛又很诡异。

楚玄澈的神色，分明有事。

怎么了？

“臣妾参见皇上。”

楚玄澈手里捏着茶杯，目光看向窗外，“皇后，今日之事，你可有参与？”

“皇上疑心臣妾谋害皇嗣？”

云姝歘地抬头，语气里有爱人被质疑的失望和震惊。

“朕知道，你一直想有个孩子，也知道你忮忌兰儿得朕宠爱。”

“忮忌？呵呵……”

晏云姝干笑两声，带着心死的凉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成婚四载，原来在皇上心里，臣妾竟是这样不堪之人。”

“并非是朕多疑，你若真是大度之人，容得下兰儿，缘何今日昭明殿小宴，满宫皆至，偏你不来？难道不是朕这几日多见兰儿的原因？”

“兰儿兰儿。”

云姝瘫坐在地，眉眼耷拉着，难得高声质问：“皇上眼里只有兰儿，可想过臣妾这些日子，身子不适，不便出门？”

“你身子不适？”楚玄澈不敢看云姝，“你身子不适，前儿去了寿安宫，昨儿到了太极殿，朕看你身子，好得很！”

“呵、呵呵……好得很？皇上说得没错，生病就该躲在宫里养病，怎么能到处乱跑……臣妾有罪，不该尽孝，不该关心自己的夫君，是臣妾……”

晏云姝还没说完，门口有人往里冲。

“皇上未传召，贵人不能进去。”

“起开！”

薛长庚一把推开内侍，扑进殿中，她左右一扫，径直跪倒在皇后身侧，仰头直视御座：

“皇上，皇后娘娘一心为了皇上，此心可昭日月，皇上岂能因他人之过，便对娘娘生疑，令中宫蒙冤？如此偏颇，昏君所为，日后谁还敢效忠皇上？”

“放肆！来人！将她拖下去。”

赵无庸领着两个宫人进来，左右按住薛长庚，将人往外拖。

“目无尊上，言行无状，皇后！你就是这么替朕管理后宫的吗？”

薛长庚猛力挣脱宫人，再次扑跪：

“皇后娘娘仁德昭彰，六宫上下皆沐其教，向来谨守宫规、从无僭越，今日嫔妾冒死进言，实是眼见娘娘蒙冤、陛下受蔽，不忍忠贞遭辱、中宫受屈！

皇上若为了兰贵嫔，定要严惩一人才能泄愤，嫔妾愿一死。”

今日设局目的，晏云姝已经能猜到一些，但她可以肯定，与薛长庚无关。

云姝侧脸警告：“薛贵人，你在胡说什么，退下。”

薛长庚却重重叩首，“贵嫔小产乃嫔妾所为，是嫔妾在贵嫔的茶汤中，下了落子药，嫔妾愿领极刑，只求皇上不要再疑心皇后娘娘。”

晏云姝：“！！！”下药的真是她？

赵无庸引张院使前去查看，须臾归来，张院使上前禀告：“回皇上，茶汤确实被人动了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