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刀指达奚朔时，达奚朔不躲不避，皇帝表态，他当即跪下：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大虞公主金枝玉叶，朔以为公主出门，锣鼓开道、仪仗百里。

来大虞之前，听说两位嫡公主尚在襁褓，故而听到‘公主殿下’，只当对方故意编身份唬人，未料大虞天潢贵胄如此平易近人，所以才失了分寸，实在抱歉。”

“朔与舍妹此番前来，是为两国修好，不想伤害了尊贵的长公主殿下，一切都是我的错，灵羌国小，朔愿呈两箱珠宝、两匹汗血宝马，向长公主殿下赔罪。”

达奚朔将右手搭到左肩，朝元阳鞠躬，虔诚致歉。

元阳不是小气的人，看对方如此诚恳，本也是微服出门，有意揭过。

不过云姝为了自己，不惜将此事提高到两国高度，逼皇兄出面，这便不是自己一个人点头，就能结束的。

她看向帝后。

在场其他人亦看向帝后。

大虞不缺珠宝宝马。

大虞的公主，更不缺。

当众调戏大虞的公主，得要拿出道歉的诚意来。

晏云姝和楚玄澈没说话，默契端起桌上新上的茶盏。

动作一致揭盖、刮沫、轻吹、啜饮。

达奚朔搭在肩头的手分明紧了一下，似乎下定什么决心，转身朝妹妹伸手，说了一句什么。

达奚玥满脸疑惑将手里的刀放到哥哥手里。

说时迟那时快，达奚朔拔刀朝自己的手扎过去，达奚玥吓了一跳，一串灵羌语，呜哩哇啦。

鞭影倏至。

银蛇般缠上他手腕，元阳收臂紧鞭，“你做什么？”

“朔这只手，冒犯大虞长公主，罪该万死，理当卸下，以全谢罪之诚。”

这，才是道歉该有的诚意。

晏云姝搁下茶盏，盏底轻碰案几，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王子至诚，只是这般自残，传出去，倒显得我大虞以大凌小、恃强欺弱。”

达奚朔垂首：“朔不敢，朔真心悔过。”

楚玄澈开口：“你代表灵羌出使大虞，岂有断臂而归的道理？”

众人皆以为皇帝金口玉言，此事便当揭过。

却听他顿了顿，不紧不慢续道：“随便划两刀，意思一下，也就是了。”

小国王子当众碰大国公主、还出言不逊，没有要命要胳膊，已经是很给灵羌颜面了。

达奚朔没有半分犹豫，松了元阳的银鞭，刀尖在掌心快速连划，鲜血滴落，他左手握拳，右手置肩，单膝下跪：

“朔替灵羌百姓，叩谢天恩。”

“今日没有君臣，只有兄妹、故友，阿朔不必多礼。”

能叫楚玄澈如此客气，想来此人很有价值。

估计不错的话，从前利用过，还很顺手、很好用。

以后还得继续用。

误会解除，歉意已表，大家都是熟识，灵羌兄妹先去隔壁清理伤口，其他人在楚玄澈示意下坐下。

雅间三室，隔壁明窗下有张大长桌，可以对坐十人。

晏云姝和楚玄澈单坐一侧，献王在皇帝对面，其右元阳夫妇，其左空给灵羌兄妹。

两侧和中间各摆了一个泥炉，壶嘴冒着白气，俱已沸腾。

元阳身侧有一个，她才偏头去看，眼神还没到，驸马已经提起茶壶开始泡茶。

晏云姝伸手去提茶壶，指尖还未触及，楚玄澈和他对面的献王，手指已同时落向壶提。

献王素来温驯，从不与人争锋，楚玄澈尚未入主东宫时，他便对这位皇弟恭敬有加，今日更不可能冒犯。

他身子往下压了压，另一只手也抬上来，作势要将茶壶稳稳托住，姿态恭谨：

“臣为皇上斟茶。”

楚玄澈看了一眼，“兄长客气，这里哪有皇上？”

分明只是一个茶壶，分明是伺候人的活计。

两人却像是暗暗争什么宝物，谁也不肯退让。

元阳眼角扫过这一幕，敏锐察觉不对劲。

第201章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祈王装风月，自己这个献王哥哥，那是真风月。

诸位皇子忙着争权夺势之时，他到处游山玩水，一个朝臣也不结交。

尚在京城时，最大的爱好是弹琴谱曲对弈。

到了年岁不想着成婚，屡次三番请求奔赴封地。

是最早就藩的王，也是唯一成功就藩的王。

封地凛州很小，并非富庶之地，可以说银钱和人一样不图。

唯有一个自由。

晏相当年不愿女儿入宫，曾打过他的主意，奈何云婵议亲的时候，他才十岁，年岁实在不合，云姝尚未及笄，他已过双十。

年纪差倒也不是离谱到不能接受，但他主动推辞，说是待云姝如亲妹，和云姝的表姐沈知梨两情相悦，不愿辜负。

成亲这么多年，从不沾花惹草，莫说小妾，他身边连丫鬟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