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灵羌席位，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字字折辱：“不如让大王子换上女裙，同王姬一道，为大虞皇帝献上一曲，如何？啊？哈哈哈哈……”

嬉笑声四起，国小被人欺。

达奚玥受不住激，将欲起身反驳，被王兄按住。

胡虏余光瞥着旁边，似笑非笑地扬声道：“别是小国架子大，在大虞皇帝跟前摆起谱来了吧？”

达奚朔：“乌延王子说笑，这里哪有我灵羌摆谱的份儿，只要大虞皇帝一句话，刀山火海朔也愿意闯，只……”

“娘们唧唧的。”胡虏王子乌延奇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打断，“别光吹，既然什么都愿意，大王子不如给大虞皇帝来个褪衣助兴，也好叫我等开开眼，瞧瞧灵羌人的诚意。”

哄笑声再起。

胡虏此举，已经不是瞧不起灵羌，而是借灵羌，羞辱大虞。

“席上无酒，乌延王子怎么醉了？”

晏云姝浅抿一口茶水，待他说完开口，才不疾不徐道：“大虞国丧未过，乌延王子却要舞乐助兴，莫不是觉得……使臣失仪，国威亦可轻慢？”

轻慢大虞，无异于宣战，战败国哪敢嚣张？

乌延奇赶紧离座，单膝跪到殿中央，“胡虏蛮邦、不懂礼数，奇并非有意冒犯，还请天朝皇后恕罪。”

献王不紧不慢开口：“乌延王子方才口口声声诚意，怎么轮到自己道歉，便就只有一句话？”

他这是在帮云姝的腔。

乌延奇却是顺坡下驴，他双膝跪地，朝上磕了个头，“胡虏愿认大虞为父。”

在场诸人面面相觑：“这是何意？”

使臣说话直接：“这是要当众认爹？乌延王子瞧着比大虞皇帝老多了。”

——“好歹西域第一国，这么不要脸吗？”

——“他能认，我们好像也可以。”

沈书韫假借喝茶，用广袖遮住半张脸，小声问身边晏相：“说得这么好听，岳丈也是爹，这厮不会是想要抢咱们公主回去和亲吧？”

话音刚落，乌延奇便道：“胡虏远在边陲，仰慕中原衣冠已久，奇斗胆，恳请父皇赐婚，使我等蛮荒之地，亦能沐浴天家恩泽，世代以儿孙之礼，侍奉大虞。”

沈知梨吃惊：“公主尚在襁褓如何和亲？”

蛮夷部落，未曾教化，并不在意女子二婚三嫁。

没有公主，还有长公主。

驸马下意识握住元阳的手，微微歪着脑袋，看着地上的乌延王子，眼里寒光毕现，随时准备下去砍人。

元阳晓得此事就算自己皇兄答应，云姝也不会答应。

可大虞和胡虏才签盟约，互开边市、永不兴战，边境百姓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乌延奇只是要一个女人。

任何一个皇帝都不会拒绝。

若皇兄同意，事后如何能反悔？若不反悔……

所有人都看向高台，静等一个答案。

楚玄澈手里玩着茶盏，像品尝美酒般，徐徐啜饮，而后不慌不忙道：“乌延王子诚意相求，朕岂有不允之礼？”

如此果断答应，显然在乌延奇意料之外，他仰头确认：

“当真？”

“君无戏言。”

乌延奇叩谢天恩。

晏云姝闻言侧脸瞧他，又赶紧将脸挪回来，慌乱间无意对上献王视线，却见他下意识垂下眸去。

驸马身子都直起来了，“皇”字刚出口，被元阳按下：“没到那一步，稍安勿躁。”

“躁，怎么不躁？”驸马压低声音，“此事若就这么定下，你……我是你的人，你成了别人的人，我算怎么个事儿？”

“放心。”元阳拍拍他的手，“本宫去哪儿都带着你，真要下嫁，你就是我的媵侍。”

驸马：“……”也算是永不分离了。

这时候还能说笑，想来元阳心中有把握，驸马稍稍宽心，“孩子也得带上，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心肝肉。

胡虏蛮荒，东西我吃不惯，带三千厨子过去吧，我这个人好享乐，再来三千乐师、三千舞者、三千……”

“给你三十万，把胡虏灭了。”

“求之不得。”

元阳心里也没什么把握，只是瞧着云姝和皇帝将事情定下来，并没有展开细说……

乌延奇一个大虞官话还说不顺畅的人，却能流利说什么“仰慕中原衣冠”、“沐浴天家恩泽”之类的话，显然是有备而来。

帝后二人，一个比一个精明，先前达奚朔有意当众将妹妹送给皇帝，还没开口就被拦下，若不想乌延奇说此事，亦有千百种方法避开。

但是两人都没有。

难不成……元阳看了眼隔壁席位。

沈知梨再是不理府上事，也晓得皇族和亲，有选宗室女的先例。

皇帝当众应允，必然要送公主出去，他自己的女儿还在吃奶，姐妹俱已成婚、兄弟屠戮殆尽，便只有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