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楚玄澈内心轻笑：换个名头而已，它们那一套，不也还是算计吗？

吟霜：“皇上、娘娘，尚寝局的人来了。”

自封后大典起这三日，皇帝都要宿在两仪宫，就像初一十五，这是规矩。

钟尚寝是来问明日。

萧兰音先前未能如期侍寝，明日妃嫔侍寝，是按照先前的顺序，往后推。

还是优先兰嫔。

依着晏云姝，自己和崔有容在前，已经不存在出头鸟的说法，该是萧兰音了。

而且她昨晚死了相公的模样，一口一个彦川哥哥，甚是可怜。

皇帝也该去安慰安慰。

但皇帝人在这里，云姝也懒得替他做决定。

“皇上希望是谁？”

楚玄澈手里拿着玉石和刻刀，正专心雕刻，随口问：

“你确定听我的？”

“当然。”

楚玄澈放下手里的活，拍拍灰，抬手，照雪将侍寝名册奉上。

他毫不犹豫，一笔将近半个月的安排全划掉。

“皇上这是做什么？”

楚玄澈看着晏云姝，“我说过的，嫡子出生之前，我不会给任何人生下孩子的机会。”

他说这话时，眸光仿佛月下清泉，盈盈闪着光，干净而真诚。

晏云姝感觉自己要溺毙在他的眼神里，忽而想到暗室。

一瞬清醒。

「孤心里，你是唯一的皇后，只是这两年不得不先委屈你。」

深宫两年，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合理消失，任何人都找不到证据。

楚玄澈将侍寝名册递给照雪，“交给钟尚寝，就说这是朕的意思，以后不许来烦皇后。”

“是，皇上。”照雪退出去。

“那崔婕妤呢？”

“她怎么了？”

“新人侍寝后，循例可以晋一晋。”

这个晋位不是硬性规定，主要是看皇上喜不喜欢。

楚玄澈又拿起刻刀，“不用。”

晏云姝点点头，就多余问这一句，崔有容一旦晋位崔嫔，便和萧兰音平起平坐。

楚玄澈想起什么，缓缓转头看向晏云姝。

“皇上瞧着臣妾做什么？”顿了顿，“我没有吃醋。”

“虽然你不吃醋，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

皇帝做任何事、任何决定，是不需要同任何人交代的。

但他怕这些小事后面被人利用，造成误会，影响云姝的好感，于是他朝云姝勾勾手，云姝不明所以倾身而来。

楚玄澈同她耳语。

“皇上没有……”临幸崔有容。

“没有。”

“可是记档上……”

“记档是我让记的，尚寝局的人也不知具体情况。”

为确保皇家血脉，皇帝召幸妃嫔，尚寝局的人就在门外，事后皇上若不留，则会给侍寝妃嫔送一碗避子汤，再将人送回去。

那晚皇上迟迟没去，尚寝局的人不小心睡着了。

楚玄澈让赵无庸将错就错，记档上记了一笔。

“可是崔婕妤自己知道。”

“知道也不会往外说。”

萧兰音都会被笑话，更何况旁人？

崔有容又不傻，皇上给了台阶当然要顺杆下。

“我说过的。”楚玄澈又重复一遍，“嫡子出生之前，我不会给任何人生下孩子的机会。”

他对嫡子有执念，非常大的执念。

大虞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太后当年嫡子生得太迟，楚玄澈才刚会走路，皇长子就已经成婚。

他的登基之路太辛苦，他不想儿子也这样。

“其实……”晏云姝踟蹰道，“若只为嫡子，可以喝避子汤。”

楚玄澈头也不抬道：“什么法子都不如不睡来得稳妥。”

“皇上既不愿见她们，当初又何必叫她们入宫？花一样的年纪，却要在这深宫蹉跎，何苦来哉。”

“她们进宫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她们背后的家族，我让她们进宫，满足她们心愿，日日好吃好喝供着，不用做事、不用伺候，还给月银，哪里是蹉跎？分明是享福。”

“这不是守活寡吗？”

“那又如何？有得必有失。

父皇博爱，三宫六院，多少采女宝林一生只见过父皇一次，过得甚至不如母后身边的大宫女。

黎民百姓为了一斗米、三尺布，年头忙到年尾，将士戍边、夫妻几年不能相聚、父子相见不相识，天下之人谁不苦？

相形之下，她们该知足了。

姝儿，我知你心善，可人不能既要又要。”

楚玄澈是皇帝，尚且需要权衡取舍，守寡而已，他满不在乎道：“她们若是享福不明白这福，我也可以让她们早点换个地方生活。”

他说得委婉，意思是如果她们守不住，敢给他戴绿帽子，他不介意让她们阳间换阴间，早日投胎。

在皇帝眼里，人无善恶，只分有用、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