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公主府回来，萧兰音直奔寿安宫复命，太后手里拨弄着佛珠，听着她东一句西一句表达不满。

“不是的，太后娘娘，臣妾和皇上原本聊得好好的，是皇后和八公主在对岸鬼、怪叫，皇上才临时改变主意，让人将臣妾送回来。”

“既然差事已经办完了，那便回去歇着吧。”

“太后娘娘……”

“哀家年岁大了，许多事力不从心，往后这宫里，都是皇后说了算。”

这话什么意思？

萧兰音听不懂。

太后瞧她笨笨的模样，“哀家乏了，跪安吧。”

逐客令啊。

萧兰音还想说什么，安素心上前引着她出门。

“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安姑姑，求您在太后跟前替我美言几句，帮帮我吧。”

院子里，萧兰音握着安素心的手。

安素心低头瞧了眼，手腕多了枚玉镯，她正欲抽回手，萧兰音摇了摇她的胳膊，“安姑姑~”

“兰嫔娘娘，太后娘娘方才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很明显吗？

萧兰音眨巴着智慧的大眼睛，“还请安姑姑明示。”

“侍寝的事，别说太后娘娘，皇上自己个儿也做不了主。”

“皇上也做不了主？”

“令兄萧将军的粮草银饷多寡，皇上说了不算，得看丞相，这就是百官之首的能力，前朝后宫，是一样的~~”

“姑姑的意思是……我该去找皇后？”

安素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时辰不早，奴婢还要进去伺候太后娘娘。”

“送走了？”

太后临窗逗弄着笼子里的玉鸟。

“是。”安素心顿了顿，“奴婢不理解，为何萧家的人会坚定认为皇上心悦兰嫔？”

正常人谁敢相信一个救命之恩，就能俘获圣心？

萧家人糊涂，萧鼎不至于，可他也信了，这说明萧家人定是有什么确凿证据，才认定皇上心之所向。

或者有什么别的内情。

“你觉得她不够聪明？”

“小黠大痴……”安素心觉得她甚至担不起小黠大痴的评价，“不如她表妹崔氏。”

皇帝晕倒那回、加上封后宴会，已经让太后见识萧兰音的脑子。

上午萧兰音来寿安宫告状，说是崔有容瞧见皇后怂恿皇上微服出宫。

一句话，既出卖了队友，又暴露了智力。

“天下男子无不热衷掌控与征服，太聪明的女人，反而让他们心生畏惧。”

金色的身影在笼子里跳跃，发出悦耳的叫声。

太后继续道：“山君撒娇，你得醒着神儿，但这种小玩意儿就不一样了，生得赏心悦目，小脑袋瓜不聪明，还以为自己很厉害，容易被拿捏，连生气，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

“难怪世人总污名‘母老虎’，原来是担心女子太强。”

安素心将晾好的水壶递来，“可奴婢冷眼瞧着，整个后宫，还是皇后更得圣心。”

太后一点点往笼子里添水，很有耐心。

“‘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皇帝精于用兵，打小心思深重，能让人轻易看穿的，不过是流于表面的虚饰，岂会是他真正所想？”

“当年他在宫外疯狂向晏氏开屏，却在哀家跟前大夸祝氏，一副今生非她不娶的模样，结果先帝赐婚，将祝氏指给了祈王。”

不管是夺位还是争太子妃，大儿子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亲娘都骗。

太后上的当太多了，对楚玄澈毫无信任感可言。

“救命之恩……你可还记得她说两仪宫宫宴，兰嫔的母亲郭氏对崔氏的态度？”

“记得，慈母之容、关怀备至。”

传言萧氏是皇帝的心上人，可实际上，皇帝至今宠幸的新人，只有崔氏。

萧兰音虽不聪明，可还算听话，基本的分寸也有，对皇后不满，从来也没有当面对着干。

照说这样的人，在那样复杂的后宅长大，不该如此单纯？

是装的？还是萧家故意养废的？

太后觉得这里头，有内情，“好好查查萧家，没准真正有福气能给哀家生孙子的，是这个崔氏。”

安素心点头，“是，娘娘。”

两仪宫中，吟霜一边给自家主子挽发，一边道：

“……照雪昨儿便吩咐御膳房准备鹿筋，今儿炖了一天，还腌了鹿肉，刚上火烤，可香了，娘娘等会儿多吃些。”

晏府有个老嬷嬷，总爱对新人说：想家就多吃饭，吃饱不想家。

晏云姝从前不能领会，而今好像愈发能够理解。

“织雨的菊花酒是不是也酿好了？”

算算时辰，皇上这会儿应是已经到了太极殿，废后圣旨没有立刻送来，说明今儿不会废后。

他应该也不会来两仪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