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39)+番外
丹昌郡主本人正在文家的茶楼上,品着文玉窈手下的商队从西域带回来的,似乎叫咖啡的玩意儿,一边笔耕不辍地写着稿子。
底下敲锣打鼓,她只觉厌烦,盘算着要不今日先不写了,悄悄出城跑马也是个不错的妙事,起身的时候余光一瞥,就瞧见长街上的那个荒唐纨绔,不是郑三又是哪个。
她再听着他说的话,底下百姓的议论,忽然意识到,他居然真的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现在众人都知道他是个荒唐浪子,觉着她丹昌郡主是个性情中人,是个自由反叛的侠女。
事情虽然办的荒谬——现在郑三的面子犹如他老子的鞋底子,在大街上摩擦殆尽,但是结果确实如她所料。
她一战成名,成了名满长安的侠女。
她整理好手稿,放进随身背着的缂丝福禄纹的松绿色挎包里,忽然瞧见对面楼上,她爹煜王面色铁青,抬手叫手底下的人过来捉她。
太寸(注:东北话的“凑巧”)了。
怎么能这么寸。
她爹肯定不会拿她怎么样,但要是看见她的手稿,必然要烧之而后快。
所以她夺路而逃之前不忘吼了一句:“郑三!”
正在悲悲切切骑驴的蓝衣少年回头看向茶楼上的英气少女,蒙着擦了擦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意气风发地回头:“哎!”
少女攥着挎包的背带,抡了几圈,然后将其投掷了出去:“接着!”
那挎包从空中荡出了一道弧线,被郑三精准接住。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假哭还是真笑,攥着那个包袋,哭笑不得地小声嘟囔:“倾慕我的话,合该是扔荷包的。”
侍从淡淡的:“有没有人家姑娘是让大人代为保管,是大人你自己想太多了,谁会扔这么大的一个包聊表心意?砸死大人都够用了。”
郑三回头唬人地瞪他:“她要是不喜欢我,也不会让我保管这样重要的东西。”
侍从的死鱼眼紧紧闭上:“大人很会自圆其说。”
周围人拿不准这是个什么场景,大部分围观群众甚至认不得这位就是那个逃婚的侠女,还以为这女子是效仿“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的典故,哄堂大笑。
“郑三郎还是有个烂皮囊的嘛。”
“就是就是,我说还是退亲好了,何必呢,人家侠女看不上纨绔子弟的。”
在店小二的殷切带路下,她从后院离开,上了早就停在后街的马车,于马车里换了件石榴红的衫裙并浓绿色的披衫,戴了个精致的凤鸟纹样的玉石面具,抱着琵琶端坐车中。
街口处,煜王的手下正在挨个查验,势必要揪出她来。
她提心吊胆,不知道文玉窈给她找来的这个面具究竟有多么大的能耐——离开的时候文玉窈只交代她后街有马车随时待命,若遇到她爹,她随时可以上车跑路。
离那几个查验的男子越来越近了,她捏了一把汗。
三。
二。
一。
她屏住呼吸,帘子撩开,外面的阳光撒进来,领头原本是很不耐烦的,可看到她的这副打扮,面色都变了。
这个打扮,分明就是教坊的绿云姑娘。
这玉石面具是帝王亲手所刻,让绿云在外行走时终日戴着,为的就是不以真面目示以旁的男子。
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宫中的德妃也没管过——她自认为自己这个真爱的位置很牢固,这位绿云姑娘只是帝王老了图个新鲜,若是生了孩子那就更好了——她可以极为大度地抱养这个孩子,将他培养成自己的卒子。
几个人瑟瑟发抖,只朝着她行礼:“不知道是绿云姑娘,多有冒犯,还望姑娘海涵。”
她很上道,攥着琵琶的手都出了冷汗,但还是依旧冷静:“若你们再不放我走,误了时辰,就算我不主动提,那位也会问起缘由的。”
几个人话都不敢接,赶紧放下帘子让她走了。
马车一路行至教坊,白墙高耸,街道宽阔无人。
她卸掉面具进了教坊后院,前院的丝竹之声逐渐清晰,她抱着琵琶上了二楼的邻水阁,推开门,里面与她穿着一样衣衫的女子背对着她端坐镜前,正在小心理妆。
“多谢绿云姑娘,肯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借我。”她双手交还,但见那女子侧头,在铜镜之中映出姣好面容。
那是一张和先皇后一般无二的脸。
第29章
“重要的东西?”她嗤笑,随意将那面具扔到一旁的地上,当啷一声,沉闷的像是她的人生,“我恨不得将这东西砸碎了喂给他吃。”
她本不叫绿云。
她叫常沄。
常沄是先皇后最小的妹妹,当初先皇后带兵谋反,满门抄斩,唯她被留了一条命,在这教坊司弹琵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