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凌霜的眼睛眯起来，拂开他的手，语气不善：“她是我心上人，不是物件，没有什么让不让的。”

姜鹄从来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她冷笑了一声，扒拉开郑三，站在了刺史面前。

但见她揸开手掌，毫不犹疑地赏了对方一个耳光，手法几乎快出残影，刺史的四周护卫纷纷拔刀。

刺史摸着自己肿胀的火辣辣的脸——他从未被人这样羞辱过：“你们都滚开！我自己收拾这个小妮子。”

护卫训练有素地退下，但眼睛仍然盯着他们。

姜鹄冷漠地又甩了他一个耳光，这个更响：“刚刚不对称，这回对称了。”

他终于急了，从腰间拔出佩刀就要砍人，门外陆陆续续多了很多来看热闹的教坊司姑娘。

但他喝了酒，步调笨拙，远不如姜鹄灵巧。

单间姜鹄迅速地从郑凌霜腰间抽出弓弩，跑开两步，准确地将那连发的弓弩射进了刺史心口。

那几个血洞汨汨地流着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的洞，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教坊司的女子，很难相信自己死在这样的地方。

他倒下了。

四周传来一阵惊呼。

姜鹄不想连累他人，余光目测了一下教坊司二楼的高度：“你们中原的教坊司也没什么意思。”

四周的教坊司姑娘叫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咱们这儿混进来一个乌蛮女子。”

“快去报官，快去报官啊！”

姜鹄临危不乱，又抬起弓弩，朝着郑凌霜射了一箭。

她得让他摆脱嫌疑。

“呃。”那一箭射在了他肩膀上，他吃痛地捂住伤口，扑在地上，与此同时，他身上的烟雾弹破碎，整个屋子烟雾弥漫，看不清人。

她从二楼一跃而下，跳到了一楼的飞檐上，稳了稳，又从上面跳了下来。

她夺路而逃，跑到了后街的马车里，喘着气对车夫道：“去鬼市。”

与此同时，街上鼻青脸肿地牵着马的沈章台与郡主的马车擦肩而过，好在这两拨人都没有心情观察旁人。

小厮小声蛐蛐：“郎君就算买通益阳侯府的小厮改了那日雅集的拜贴又如何，又不妨碍文娘子找新欢。”

沈章台冷笑：“我改拜贴，是因为她想破局，就得找个大家族叫的上名号的公子做赘婿。我是为了争正室的位置，他再好看，也不过是个面首。”

第31章

马车快行驶到庄子时，两人悄悄换了庄户人的衣衫。

文玉窈一身天蓝色的麻布裙衫，上面用很粗的针脚绣了几朵惨不忍睹的小花，整齐的圆髻上裹了个同色的包头纱。

她将手腕上的一打镯子撸到了大臂上。

旁边换了褐色短打的姜廷昶看着她撸镯子的动作：“为什么要天天戴着这么沉的东西？”

文玉窈大手一挥：“当然是方便跑路了，我又不能带着银票什么的，我都想好了，咱们计划失败的话，我就用这些贿赂旁人将咱俩放走，到时候咱们几个可以去崖州可以去琉球可以去西域或者玄阙州……”

“那和流放有区别吗？我们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等着流放呢？”姜廷昶觉得好笑，“自己跑和被押着走有区别吗？”

“你想坐马车顿顿大鱼大肉还是徒步风餐露宿？”文玉窈沉痛地看着他，“你是真不懂三文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啊。”

姜廷昶伸手，摘下她耳朵上那对碧玉耳坠子：“我觉得不会有那么一天，且不说银子贿赂不了逮咱们的金吾卫——银子和诛九族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得清的。退一万步来讲，有没有一种可能，咱们这种罪名不必流放。”

文玉窈再神经大条，温热指尖触碰到她的耳垂时，她心头还是有些发颤。

但她确实神经大条，她把自己心头发颤的原因归结于早上没有吃饱，饿的心慌。

文玉窈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只雀跃地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居然还有生还的可能性吗，会直接贬为庶人吗？那没事，我本来就是庶人。”

“当场就斩了，你我能死一起。”他伸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将那耳坠子塞到了她手里。

文玉窈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忘了给这件衫裙缝口袋了，耳坠子先放你那，回家了再还我。”

姜廷昶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涌动起一些情绪。

譬如，赠君耳畔双明珠是什么意思呢？她是懂还是不懂？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文玉窈轻巧地跳下了车，叫车夫在这周边候着，等她什么时候放了信号弹，再来接他们。

单间文玉窈大步流星地朝着庄子的大门走去：“回去你得记得还我啊，这耳坠子可贵了。”

好吧，不是赠他。

然后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回家，回家是什么意思，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要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