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48)+番外
第35章
河边的长桌一字排开,上面堆满了酒罐子,只待家丁一声令下,桌子旁的这十来个人就要开始豪饮了。
文玉窈很谨慎,先拔下银簪子蘸在酒水里,试了试毒。
旁边张娘子养的那个烂酒鬼捧腹大笑:“小娘子平日里都没喝过这么好的酒吧?这酒都密封着呢,还是我们管事的窖藏,如何会有——”
文玉窈举起黑了的银簪。
烂酒鬼登时变了脸色:“酒里有毒!”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更有甚者已经拿起了锄头,要冲上去揍管事的。
文玉窈懵着将那银簪扔在地上,装作害怕地尖叫了一声。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往往是从一件小事开始摧毁的。
文玉窈要用这件事做导火索,摧毁大家对管事的信任。
管事已经来不及去看是谁挑事的了,只站起来双手张开安抚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大家想想,我若是下毒只下在酒里,那这些人喝了亡了命,剩下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我啊。”
说罢他递给家丁一个眼神,家丁麻溜地就给父老乡亲跪下了:“诸位,真是对不住,是我前几日泡蛇酒的时候,不慎将几条毒蛇泡在这酒里了,这就给大家换一批。”
管事伸出五根萝卜一样粗壮的手指:“这样,其余未胜者,我给每家每户五斗米,诸位以为如何?”
利益之下,大家的义愤填膺果然开始松动,纷纷表示先饶了管事。
待到下一拨酒换了上来,旁边一个英武娘子将银镯摘下,泡在酒里又试了试:“这回没毒。”
远处一字排开的小舟上,大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活,缠裤脚挽袖子的,往船桨上抹防滑的碎屑的。
唯有姜廷昶有些眩晕,他握着船桨,极力地克服那些火光滔天的场面。
打断他思绪的,是人群中的一声惊呼。
他远眺,看见文玉窈毫不示弱地搬起一缸酒,豪气干云地一饮而尽,身边的烂酒鬼青壮男女虽也在牛饮,却不如文玉窈厉害。
她一边喝一边还看着他,显然很担心他。
她将酒罐倒扣,让大家看看里面确实没有余酒了,监督他们喝酒的家丁马上高高举起靛蓝色的旗:“左三先行!”
文玉窈洋洋得意地环顾四周,又挑开了一块蒙酒的红布,开始喝下一罐。
姜廷昶想,自己绝不能输,不能对不起她这么灌酒。
他扯下衣袖将眼睛蒙上了。
只要他不看,面前就不是波涛汹涌的湖泊,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
少时宫中有算筹的博士教他测算,如今水流的速度,今日的风向他都晓得,那就算蒙着眼睛,他也能算出该往哪个方向滑。
他毫不犹豫地挥桨击水,小舟嗖一下冲了出去。
文玉窈喝到第三罐酒的时候,江上已经有人因为体力不支靠在岸边歇息了。
王丛确实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依然稳稳地跟在蒙眼划船的姜廷昶身后。
战况很是焦灼。
文玉窈喝到第八罐的时候,抽空去了趟茅房,回来的时候瞧见四周醉了一地,有抱着罐子数落自己不成器的孩子丈夫的,有在地上乱爬说胡话的,还有哀嚎自己生不逢时,去年栽种的苗儿早早枯黄了的。
可即便醉成这样,也无人提到被劫掠的事,大家似乎都没有被柴姑娘口中那位太监劫掠过。
文玉窈揪住地上乱爬的张酒鬼的后脖领子:“怎么不起来喝?你养鱼呢?”
“喝不了了,胃里烧得慌。”张酒鬼求爷爷告奶奶一般,“以后我戒了,以后我戒了!”
家丁敲了铜锣,示意大家这场比赛胜负已经见分晓。
还在湖面上划船的姜廷昶听到了声音,但他还是没摘下眼上的纱,只蒙着眼睛划到岸边。
他掌纹里已经渗血,虽然已经赢了,可他还是想快一点回岸,这样就见不到那恼人的船了。
文玉窈不知道自己是喝多了还是怎的,她觉得姜廷昶不该永远困顿在过去,他得走出来。
难道以后他再也不登船了么?
那如何下江南勘察水利,如何到前线指挥水战呢?
她先是扎马步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们也是才来庄子上的,承蒙各位照顾,这赏下来的粮食我愿与大家平分。”
周围簇拥上来庆祝的人真心实意地恭贺她:“窈姑娘一看就是做大事的人!”
“我就说这姑娘天庭饱满,是个有福之人!”
“赏下来的戏,我也请大家一起听!”
四周的人更激动了,平时哪有这样的热闹。
“心地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寡妇有什么不好,升官发财死相公,还捡了个这么漂亮的继子!”
“就是!还这么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