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狸奴不出门(9)+番外
“孤的起居注为何会在市面上售卖?”他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买它作甚?”
“什么市面上,明明是鬼市。”她悄声道,“而且不光你的,还有德妃娘娘的太后娘娘的陛下的,我都买过。”
“你想了解我的家人……”他声音越来越低,后面四个字几乎无声,“和我?”
她眼神里只有对银子的渴望:“当然!宫中时兴什么,贵女公子们就买什么,我自然要早做打算。”
他气笑了:“那起居注能是真的么?宫中若连起居注都能流落民间,那金吾卫的脑袋都不用要了。”
“管他呢,反正黑市上的是首印,坊间流传的都是次版,我只要拿到首印,就能赚银子。”
换句话说,无论起居注是不是真的,坊间流行都会按照这本册子上的来,那李逵李鬼又有什么分别?
两人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斧子地聊着,马车一路颠簸,到了绮罗衣庄前。
临近日暮,吴绮罗已经叫帮工娘子收拾外面摆着的布料了,冷不防瞧见一个浑身上下金光灿灿的姑娘戳在柜台前,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祖宗啊,荐福寺的香火果然灵验,我今儿果然遇见了财神娘娘。”
怎么看都是个大主顾。
大主顾靠近柜台,压低声音道:“三年前有位客人在您这儿订了衣衫,他叫我过来取。”
吴绮罗愣了片刻,头上的步摇发出清凌凌的声音:“三年……前?”
三年前,东宫曾找她订了一笔大单子。
那日四个东宫卫扛了两箱子的卷轴,每一卷都是一幅衣衫样子,足有百十来卷,春夏秋冬的衣裳皆备,有许多纹样她这辈子都没见过,想是前朝废帝奢靡享乐的那些年留下的杰作。
废帝的奢靡事迹之一,便是喜欢将举世闻名的画师圈禁起来,给他绘制衣衫样子,若对方不从,便赐极刑,拖下去连肉带骨剁了。
那些纹样册子也成了禁书,非陛下东宫不能阅之。
她看着那纹样都哆嗦。
然后看到东宫卫抬过来的一箱子前朝珍宝的时候,她一下子就不哆嗦了。
太子殿下叫她慢慢做不着急,若有实在难寻的布料,东宫自会给他寻来。
不仅如此,连带着她那郁郁不得志的秀才丈夫都补了个典书的缺。
她便在衣坊后院腾了间屋子,专门盛着这些衣衫。
思虑至此,吴绮罗神色郑重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财神娘娘,得出了一个结论。
“您消瘦了。”
文玉窈迷惑:“你从前见过我吗?”
吴绮罗摇头:“素未谋面。”
“那你……”
“我知道您衣衫的尺寸啊。”吴绮罗说起自己的手艺,眉飞色舞地比划道,“我只要一打量这娘子郎君,就差不多晓得他们的肩宽腰围腿长,我可做了二十年的裁缝了。您腰围细了一寸,其他尺寸倒是没变。”
文玉窈低头觑着狸花猫,乐呵呵的:“殿下还真有个心上人啊?那还挺巧的,殿下这心上人和我身量差不多。”
姜廷昶深吸一口气,恨她是块木头:“这样吧,你还是当孤喜欢着女子装束吧。”
文玉窈窃喜:“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
吴绮罗从腰间的香囊里拿出一把钥匙,带着文玉窈往后院走。
院子里的染缸五颜六色,高大竹架挑起许多丝织品。
余晖透过镂织的锦罗,照在她额前,在少女的细腻肌肤上落了一片结香花纹样。
他想到初见她那日,她的鬏鬏上簪了一朵淡黄色的结香花,暖香暖香的,很好闻。
其实远不止这些。
他在整座长安城里,留了许多给她的礼物,那时候,即便知道此生不可能将这些当面赠予她,他也依然矢志不渝地准备了。
吴绮罗郑重其事地开锁,推开门。
两侧的管事娘子提灯相照,饶是文玉窈经营布庄生意,见过许许多多的绫罗绸缎,此刻也不免惊呼出声。
姜廷昶挑挑眉,就差把“孤审美卓绝举世无双”写在脸上了。
文姑娘惊叹过后,转头握住了吴娘子的双手,气沉丹田,双眸莹亮:“这些纹样能批量织造么?”
“使不得,有些是禁册上的,有些是殿下设计绘制的,不能私自织售的。”
“禁册就算了,殿下绘的可以批量!”她单手捂住狸花猫的耳朵,“殿下都过世许久了,我想着,若能将这些他绘制的纹样发扬光大,也算是一份极好的凭吊了。”
“孤,听,见,了。”
“孤,不,许。”
吴掌柜看向狸花猫:“娘子这狸奴怎么叫的这么……哀怨?”
“它饿了。”文玉窈翻译他的话都不用打草稿,张口就能胡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