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为夫/折宦枝(128)
那男子应是,抬头露出一张和萧青野有六分像的脸。
并非五官相像,而是脸型和冷白的肌肤,还有眼角一粒泪痣。
她垂眼将人打量完,意味不明地轻啧一声。
只这一声,男子和在殿内伺候的两个太监和两个婢女齐齐跪地:“陛下息怒!”
盛西棠没再看第二眼,走出去:“萧青野呢?”
“掌印在司礼监。”
“叫他回来。”
太监跪着没起:“掌印说,今夜由陈公子伺候。”
盛西棠浅声重复:“叫他回来。”
“是——”
萧青野在一刻钟之后才到含光殿。
盛西棠摆摆手让所有人出去,唯独屏风后面跪着的男子迟迟未起身。
萧青野知道她在生气,走到人跟前就屈膝跪到她脚边:“人不满意?”
盛西棠没有发火,平静地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萧青野拉过她的手在掌心揉捏,恹恹低着头:“想立太子,就自个儿生太子,没有把江山拱手让人的道理。”
更深的意思,是盛淮川并非盛家血脉。
“第几次了,我说话你总是选择性听,我到底如何想根本不重要,是不是?”
萧青野微微蹙眉:“并非如此,咱家早就说过,陛下不可能不留子嗣,此人咱家挑了好几个月才找到,届时你生下来,就是咱家的孩子,或许能有几分相像,咱家没什么不痛快的。”
“若不像呢?”
“无碍,只要是你的孩子,就是咱家的孩子。”
“正宫不愧有正宫的做派。”
他听出话中讽意,低眉:“咱家有条件,只要孩子,孩子的亲生父亲不能留。”
“真大方。”
快被折磨死了,萧青野面上仍旧没有表现,甚至低声哄她:“央央,咱家亏欠,此次没有在口是心非,你争取今夜一次便怀上,咱家更加拜天谢地,嗯?”
盛西棠看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想到近来朝堂的事,所谓站得高看得远,她更加理解他身处旋涡有多不易。
朝堂里大半的人开始不受控,归根究底,只有女帝和太监二人,坐不稳这个江山。
外加她的四皇兄,并非是个安分的,短短一年,拉拢了不少人,成型了属于他夺权的资本。
另一半,则是太后阮家一脉的娘家人和江知礼那些没有异心的臣子在制衡把控。外祖父早已辞官,封了爵位也只是个空壳,程家给不了她任何助力。
萧青野从未表现出他有多如履薄冰,但她愈发看得明白,掌印大人并非无坚不摧。
他比谁都易折,昔日狂妄无度是将生死置身事外的结果,现在有她这个软肋,行事收敛,处处都在为她考虑。
今日之举,考量诸多,实实在在为她好。
盛西棠没办法像从前一样指责他不顾自己意愿。
她静静看着萧青野良久,突然问:“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依我,对吗?”
他点头。
“那就好好培养淮川。”
“央央,权力面前,没有人是人——”他再次提醒。
盛西棠捧起他的脸:“听我的。”
他喉间轻滚,眼尾洇开一抹红:“好。”
女人眸中泛起泪水,低低骂他:“傻子。”
她前些日子带着桑落偷溜出宫,特地闻风去听了场说书。
说书人讲权阉,说天子圣明全怪宦官作乱;说太监根早烂,黑心肝;说他昔日受尽刁难,得了权,世人除了惧,全无敬,无人拿他当人看。
末了风轻云淡:“太监命贱,不足怜。”
句句不提萧青野,句句却是萧青野。
似乎所有人都在心照不宣地等他倒台。
没有软肋才能所向披靡,如此下去,江山改姓不说,他不知要因为顾及自己,落个什么境地。
他疼她,她也该疼疼他。
殿内男子被送出宫,夜半,萧青野抱着盛西棠,一直无言。
莹白指尖抚上他的嘴角,拉出一个笑,女人嗓音澄澈:“萧青野,我想看你开心一点。”
萧青野喉间滚动,揽过人重重抱进怀中:“央央怪过咱家吗?”
“怪你对我太好?”
他摇头:“你本可以无忧无虑肆意此生,咱家非将你拉进这腌臜的朝堂,带来诸多困扰。”
“我只怪你不懂心疼自己,嘴上总说,旁人不可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做的桩桩件件却是自取灭亡。”
他说没有,盛西棠笑他嘴硬。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幽静的皇宫,一座座宫殿掩映在憧憧树影之中,月色将窗前的花木映照得如梦似幻。
床榻上二人相拥,却无人入眠。
天气热了,抱在一起时间过长,出了汗,盛西棠嘟囔着推开他,大字躺平:“凉会儿再抱。”
萧青野静默一瞬,忽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