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宫(173)+番外
她的心,碎了。
多年前她在宫外与陛下初遇。
那时,她还不是陛下的淳嫔,而是一个芝麻大点小官的嫡女——她叫袁柳。
她上山敬香,祈求神明可以给她这世间最好的夫婿,让夫婿疼她,爱她一生。
下山时,她碰到一队山匪拦路。
那半年确实山匪横行,听说京城还派了大官过来调查,但山匪往常都在百公里外游荡。
她们昌安县从不曾受到波及,也就放松警惕,心存侥幸,仍旧安居乐业。
不成想山匪被她遇上,她身边的小厮家丁全都被杀,马车也被惊跑不知去向。
她与两个婢女一起被山匪原地俘虏…等待她的就是暗无天日的凌辱。
袁柳被山匪言语轻薄时,她恨刚刚拜完的菩萨,不肯保佑她。
但是她的心底,还在苦苦祈求菩萨,再眷顾她这个信徒一次。
当她被衣服脏污,浑身散发恶臭,头发油到极致,一口黄牙裂开的山匪压在身下乱摸时。
她想死。
周围人的嬉笑是那么刺耳,但她仍旧在那刺耳的荡笑中,听到一声箭羽的破风声。
下一刻。
身上的山匪被人穿透心脏致死,方才有力到像泰山般的臂膀,软绵绵的从她身上滑落,身子一歪,倒了。
袁柳的世界瞬间变得寂静无声,一切归于平静。
她不去管周围的腥风血雨,也不去管刀光剑影。
只是紧紧的拢着自己被人撕裂的衣服,不敢动一下。
直到,一件男人的外袍,从天而降,盖在她的身上。
映入她眼帘的是坐在高头大马上,俊逸非凡,英武霸气的男人。
袁柳知道,那是菩萨保佑她,为她送来的救命恩人。
“你会骑马吗?”男人的声音很冷咧,像是冬日料峭的雪,但听在袁柳的耳朵里,胜似七月的骄阳。
袁柳说不出话,只知道摇头。
男人晃动着缰绳离开。
袁柳认为,自己一定是要被抛弃了,但她仍旧发自内心的感谢这个男人。
她拢紧自己身上男子的外袍,渴求在上面感受到一丝温暖和安全。
袁柳躺在地上静静的想,她是不是该自尽保全家族的颜面。
半晌。
男人去而复返,对她讲:“临时找了架牛车,先将就一下吧。”
袁柳还没回过神,她就被自己的婢女从地上扶起来,扶到牛车上。
婢女也狼狈非常,脸上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
她们面对面坐在牛车上,贴的很近,身上都有一件男人的衣物,被她们盖在头上,掩住脸上的容貌。
牛车一路走得都是山间小路,绕了很远,但好在不用过城门,悄悄入城,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寻到一处私宅。
男人命人为她们送了三套女子服饰,很朴素的装扮,但料子很柔软。
后来的后来,她身旁的婢女说漏嘴,父亲还是知道了此事。
父亲为人最重颜面,开祠堂要将她打死在祖宗面前,以免有一日若是事情败露,有损袁氏形象。
袁氏女眷众多,不能容纳一位被山匪糟蹋过的不洁之女。
袁柳在父辈的强权下、母辈的指责下,心碎了。
她甘愿赴死。
世间一切就是那么巧。
重重的带着尖刺的油皮鞭子甩在她身上时,男人又出现了。
他来此,是为了调查父亲,父亲仿佛被牵连到一桩密案里。
具体情况袁柳不知。
她只知道,自那日起,她的命,是男人给的。
袁家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是男人大发善心,愿意收留她。
袁柳一路跟着男人,男人去哪里,她去哪里。
她恪守本分,一路无言,从不曾给男人添麻烦,更不曾多话,只是兢兢业业的在需要她时出现,为男人添茶倒水。
在男人不需要她时,她就躲在屋子里,不见天日。
直到三个月后,男人将她带回京城,带到皇宫,封她做八品选侍。
袁柳那时才知,原来救自己的人竟然是当朝天子。
她又感激又难堪又不安,每日活得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袁柳日日都活在煎熬里备受苦楚,过去的经历让她抬不起头,哪怕无人知晓,但她的心不肯放过她。
几年无宠,她也不曾努力获宠,只是守着贫瘠和刁难过日子。
这些苦楚,她本就该承受。
一个被山匪摸过的不洁之女,怎堪服侍陛下?
直到一年中秋节,她生病不曾参宴,躲在御花园里对着千鲤池顾影自怜。
陛下也正巧酒意正浓,离席前来御花园赏月。
又碰上了。
陛下后妃人少,他还记得自己,这让她又欣喜,又难堪。
陛下说:“人贵在自重。”
“遇到危险,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为政者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