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宫(425)+番外
而现在呢?
他和秦昭霖站在婉枝的棺椁前,各有谋算,父子之情匆匆不回。
秦燊心中猝然百感交集,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又像是大脑一片空白,微怔垂眸看着面前的画作。
许久。
他道:“挂起来吧,你画的很好。”
这话是夸奖,但说出来的语气很平淡,分不出真实意味。
“是。”秦昭霖拿着画作上前,将这幅他亲手所作的画像,挂在原本该由秦燊画的第二十一幅画作的位置上。
秦昭霖的画风与秦燊相差很大,他们虽然画着同一个女人,但韵味完全不同。
秦燊笔下的陶婉枝,高贵、温柔、典雅又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姿态。
秦昭霖笔下的陶婉枝则是温柔有余,威严不足,更多的是母性的柔和与妻子的柔顺。
一个画的是能陪在帝王身边、势均力敌的上位者,一个画的只是怀孕盼着丈夫归家的妻子。
秦燊久久地看着这些画像,尤其停在秦昭霖所画的画像上最久。
秦昭霖则是依旧跪在陶婉枝的棺椁前叩拜。
地宫安静的听不见一丝风声,唯有长明灯摇曳生姿。
这时,秦燊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变心了,他确实是个负心之人。
因为,他在看到这幅画像后,除了最初的失神和追忆后,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身影,竟然是苏芙蕖。
他竟然想着同样怀孕在宫中等待他回去的苏芙蕖。
比对婉枝升起的愧疚来的更快的,是他对苏芙蕖的不放心。
那一刻,秦燊从未这么清晰的觉察到自己心意的变化。
从前他认可自己对苏芙蕖的感情,但从不曾将苏芙蕖直白的与婉枝放在一起比较。
他的心中,哪怕喜欢苏芙蕖,也不可以与婉枝相较。
他一直都这样认为。
直到这幅画像出现,同样怀孕,他对婉枝的第一反应是,愧疚、感谢与怀念,但他对苏芙蕖的反应则是,担心、怜惜与思念。
秦燊终于肯承认,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苏芙蕖的地位在他心中已经如此之重。
他不能称之为爱或者用他对婉枝的感情来当作比较对象,去强调他对苏芙蕖的感情有多深,那都太过虚无缥缈和卑鄙。
他对苏芙蕖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不能再失去。
这种深深驻扎在心中、由担心引发的珍惜感,让秦燊对婉枝更愧疚。
从未有一刻这么愧疚过。
婉枝为了诞育后嗣而死,他却背弃他们的约定,既没有守住真心,亦没有厚待太子。
婉枝的死,像是轻于鸿毛,毫无意义。
宛若,婉枝爱上他是一个错误,选择他,嫁给他,相信他,更是错上加错。
秦燊心中升起一阵窒息感,他回眸看向太子。
秦昭霖正跪在婉枝的棺椁前磕头,或是怀念,或是祷告,亦或是——状告他这个父亲的无情。
秦燊此刻只觉得放在胸膛处的《地藏经》热的烫人。
他本来是打算将《地藏经》放在婉枝棺椁前焚烧,像苏芙蕖所说,聊表追思和哀悼。
他认为,婉枝会接受。
这就和妾室入门给主母敬茶一样,属于臣属行为而非挑衅行为。
可是秦燊认识到他心中的天平开始晃动时,这封《地藏经》就如何都拿不出来了。
他若拿出来烧掉,像是对婉枝的一种挑衅,像是逼着糟糠之妻认下后入门怀孕受宠的小妾一样。
无耻至极。
脑海中仿佛有两个声音在争辩。
一个人说:“你对得起在你落魄时,选择你的女人么?”
“当年连你的父亲都不将你放在眼里,养母随时可能更换养子,你一无所有、一文不名。
只有她愿意相信你,你现在变心,辜负她豁出命生下的孩子,你还是个人?”
另一个人说:“她死后,我已经爱了她二十年,兢兢业业为我们的孩子谋算二十年,许多次看在她的面子上容忍陶家越矩犯上,我已经坚持承诺二十年了。”
“我难道没有重新开启新生活的资格么?难道我就要守着回忆过一辈子,眼睁睁再去辜负另一个无辜的女人么?”
“我已经给太子太多次机会,是太子屡次犯上,挑衅我的皇权和尊严,我才会放弃太子,婉枝不是他无底线犯错的挡箭牌…”
“……”
“可是,苏芙蕖本来就应该是秦昭霖的女人,他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这真的有错么?”
“…上天将苏芙蕖带到我的身边,这就是天意,我没有主动抢夺儿媳。
苏芙蕖第一个男人本来就是我,难道只有把自己的女人让出去,才叫不辜负婉枝么?”
秦燊的脑子很乱,耳边甚至带起阵阵嗡鸣,脑子里的声音越吵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