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宫(481)+番外
苏芙蕖一直斗志昂扬,敢赌敢拼,这一点从始至终从未变过。
唯一变的就是这封圣旨,这是苏芙蕖在极度疲惫下,给自己找的唯一一个港湾。
这或许是求生本能,又或许是自己骗自己,幻想着有一天还可以过太平日子,但实际上太平日子从她入宫起就不存在了。
这是她一直知道的道理,可心底总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类似于不见棺材不落泪,正如她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肯服输一样。
苏夫人静静地看着女儿,女儿情绪的起承转合她都清楚。
这可是她一手带大、最宠爱的小女儿。
她轻轻将女儿揽抱入自己怀里。
“这不是什么保命之法,你不是累,也不是怕,更不是糊涂,而是——太过善良。”
第329章 为止
“所以才不愿玩弄任何一个人的真心。”
苏夫人说话的语调极其温柔平稳,抱着苏芙蕖说话就像是在讲故事。
她的女儿聪慧过人,计谋近妖,这是事实。
但是善良同样是事实。
如果女儿真的累了,怕了,甚至是技不如人了,女儿都不会下手如此果决狠辣,越赌越大,可见女儿仍是一匹能够搏杀、蓄势待发的猛虎。
几乎是算无遗策。
那么为什么还要这封圣旨?
因为女儿感知到陛下的真心,而女儿不愿意一直玩弄他人的真心。
女儿要用这封圣旨做保命令牌,有朝一日在陛下面前露出獠牙,让陛下收回真心,甚至是厌恶女儿。
不,不该说有朝一日,而是女儿在察觉到陛下的真心后,一直在微妙的把握平衡。
比如回苏府省亲时,能够几天都不给陛下好脸色。
训夫有千百种办法,不必每每采用如此决绝的方式,以雪儿从小到大的聪慧和口才来说,雪儿原不必如此。
可雪儿就是如此做,过度的调教,那就变成一种试探,一种推远的保持距离的办法。
这是给彼此感情降温。
雪儿不想让陛下真的爱上她,或许出于善良,或许出于自保,又或许是出于计谋开展的灵活性…总之,亦或是怕失望吧。
不得到,也就不谈失去。
曾经的太子亦是如此真诚,对待雪儿和苏府都是‘真心以对’,可最后仍是翻脸无情。
这种背叛感,足以让一个怀春少女的世界重塑。
苏夫人不想指出雪儿是否动心与否的问题,关于感情,雪儿作为当事人自有评判,她不愿以母亲的身份干扰雪儿的心绪,说到底她就是个旁观者。
不过雪儿在情爱上,确实过于理想,许是还是年纪太小又是被宠爱长大的缘故。
对于雪儿来说,或许爱才是理所应当,不爱才是罪大恶极。
可现实夫妻是,不爱乃人间常事,爱才是世所罕见。
别说皇室,就算是普通官宦之家,夫君和妻子能够做到相敬如宾、同心同德已是不易,更别提至死不渝的感情,那岂止是凤毛麟角。
雪儿确实挑剔一些,但苏夫人不会规训女儿妥协,要规训早就规训了,不至于拖到今日。
在苏夫人看来,雪儿就应该拥有世间极好的一切,而不该捧着那点可悲的真心如获至宝。
若是不能得到最好的感情,那么便要得到最鼎盛的权势。
所以,她不会教女儿妥协,不会教女儿认清感情的真相迷糊度日,更不会插手女儿的感情判断。
女儿是他们苏府精心培养的可参与政斗的贵女,而不是依靠情爱度日的小家女子。
苏芙蕖听完母亲的话久久沉默着。
半晌。
苏芙蕖从苏夫人的怀里出来,站起身拿起圣旨,圣旨上残余的茶水顺着滑落,滴在地上,又拿帕子将圣旨上残余的茶渍尽可能吸食。
苏夫人道:“毁坏圣旨,我会向陛下请罪。”
她说着也拿帕子轻轻吸食着圣旨上的茶渍。
苏芙蕖摇头:“不必,母亲之意我已经全然知晓。”
“我会去见陛下。”
“母亲在凤仪宫稍稍等我,午膳我会回来与母亲同用。”
苏夫人深深地看着苏芙蕖,苏芙蕖眼底是平静和坚韧。
“去吧。”苏夫人道。
少许,苏芙蕖把圣旨收进木盒中,传秋雪为自己更衣去御书房。
……
秦燊听苏常德禀告芙蕖求见时,微微一怔。
他还以为苏夫人入宫后,芙蕖会疏远他。
少许,他又眸色微暗道:“让她进来吧。”
苏常德应声出门,秦燊将自己面前的密信折好放回抽屉里,又随意拿几封寻常请安的奏折放在面前。
刚做完,苏芙蕖便在苏常德的带领下入内,手上还拿着一个木盒。
不等秦燊说话,苏芙蕖已然跪地行礼请罪,双手将木盒高举过头顶道:“陛下,臣妾不小心将茶水打翻,脏污圣旨,请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