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穿着一身水绿色的细布衣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簪了朵小小的绢花，脸上薄施脂粉，在灯笼光下，倒也有几分清秀。

她朝着四周，尤其是言秀才所在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礼，然后坐下，将琴置于膝上（姿势略显僵硬）。

“小女子不才，学琴日浅，今日献丑，弹奏一曲《秋风词》，望各位乡亲、各位长辈，不吝指教。”她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点颤音，努力营造着“才女”范儿。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好奇地看着她。

言秀才也抬眼看过来，目光平静，带着些许审视。

常梅花定了定神，回忆着系统强行灌注的指法和旋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拨动了琴弦。

琴音响起，调子倒确实是《秋风词》开头的几个音，只是音色干涩，指法滞碍，节奏也有些拖沓。在喧闹后的短暂寂静里，这琴声显得格外……突兀和不协调。

有几个懂点音律的村民皱起了眉。

这弹的……咋跟镇上茶楼里先生弹的不太一样？

调子好像对，可这味道……差得远啊。

常梅花却兀自沉浸在自己“苦练才艺、惊艳众人”的幻想中，努力维持着表情的恬淡和指尖的“优雅”，磕磕绊绊地弹着。

就在她弹到第三句，一个该轮指的地方因为紧张而完全糊掉，发出刺耳的杂音时，里正按照事先和徐夫子商量好的，又敲了一下锣，高声道：

“常家姑娘琴艺不俗，让我等大开眼界！接下来，按照徐夫子的提议，咱们村蒙学的小子们，也来展示一下近日所学！有请徐夫子蒙学，及唐家、李家等几位蒙童，上前诵诗！”

徐夫子早就等不及了，立刻带着他里七八个年纪在五六岁到八九岁不等、穿着干净衣服、小脸兴奋得通红的蒙童，走到了场中另一边。

唐家这边，大房的铁蛋、二房的石墩、三房的文远，还有另外两家有孩子的，也都呼啦啦上去了十来个孩子。

徐夫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诵——诗——开始！”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孩子们早就排练过（临时被徐夫子抓来紧急训了几句），此刻在夫子带领下，扯着嗓子，用最大的力气，奶声奶气却格外响亮地背诵起来。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童声清脆响亮，整齐划一（勉强），瞬间压过了常梅花那断断续续、不成调子的琴声！

常梅花正弹到一个小高潮（自以为），忽然被这震耳欲聋的诵诗声打断，手指一滑，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她脸一下子白了，又急又气，想加大力度弹下去，把声音盖过去，可越是着急，指法越乱，琴声越是支离破碎，混在孩子们洪亮的诵诗声里，简直像锯木头一样难听。

围观村民的注意力，瞬间全被那群摇头晃脑、认真背诵的孩子们吸引过去了。

“哎哟，你看铁蛋，背得真响！”

“石墩这小子，平时皮得很，背书倒是不含糊！”

“徐夫子教得好啊！”

“是啊，这才是正经事！听着就提气！”

善意的笑声、夸奖声、议论声，全都冲着孩子们去了。

谁还顾得上听那不成调的琴？

常梅花和她那“才艺”，彻底成了背景板，还是那种噪音干扰型的背景板。

言秀才原本还耐着性子，想听听这常梅花到底能弹出什么，毕竟乡下女子学琴不易。

可被这突如其来的诵诗声一冲，那本就蹩脚的琴音更显不堪。

他摇了摇头，目光早已从常梅花身上移开，落到了那群诵诗的蒙童身上，眼中露出欣慰和赞赏。

尤其是看到唐家几个孩子也在其中，背得认真，他微微颔首，对身边的同窗低声道：“教化之功，在于蒙童。徐夫子此举，大善。”

他身边的同窗也纷纷点头赞同，讨论起蒙学教育来。

常梅花孤零零地坐在场中，手指僵在琴弦上，弹也不是，停也不是。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能感觉到那些偶尔瞥向她的目光，不再是好奇或欣赏，而是疑惑、好笑，甚至……嫌弃？

【任务受阻！关注度严重不足！目标人物注意力已转移！】系统冰冷的警告在脑海里响起，带着滋滋的电流杂音，【警告！能量持续消耗中……】

不！不能停！常梅花咬牙，硬着头皮，胡乱地拨着琴弦，想把最后一点勉强记住的旋律弹完。

可心思已乱，手指更是不听使唤，弹出的全是噪音。

她颓然放下手，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夸奖的孩子们，看着与同窗含笑交谈、目光始终未再投向她的言秀才，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