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儿能干完，还有余力。

·

这天晚饭后，闻昭把祝久、祝大牛、祝二牛和祝三牛叫到主屋。

“春耕的事，你们盘算得怎么样了？”闻昭问。

“娘，您放心！”祝大牛脸上带着笑，声音都比往年洪亮，“今年有壮牛，有新犁，就咱家那点地，我跟爹，加上二弟，顶多十来天，妥妥当当！保管耕得又深又平！”

“是啊娘，”祝二牛也搓着手，跃跃欲试，“我都跟石墩他们说好了，让他们也来搭把手，早点干完，不耽误豆坊的活儿，也不耽误他们进山。”

“嗯，能干完就好。”闻昭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你们看，村里像咱们家这样，有牛有好农具，人手也还凑合的人家，有几户？”

几人一愣，互相看了看。

祝三牛想了想，道：“除了李家、赵家（里正家）这样的富户自家有牛，其他人家，要么几家合租一头老牛，要么全靠人力，农具也破旧。”

“像村西头的于老汉家，儿子前年摔伤了腿，干不了重活，就老两口带个半大孙子；还有南头的荪寡妇，男人没了，带着两个小娃；东头的老吴家，儿子多但都分家出去了，就老吴头和生病的老伴……这些人家，春耕都难。”

“是啊，”祝久也叹了口气，“往年咱们自家都顾不过来，也没法帮别人。今年咱们松快点，可别人家……”

“那就帮。”闻昭接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帮？”几人都看向她。

“对，帮。但不是白帮。”闻昭看着他们，“咱们出牛，出好农具，出多余的劳力，帮这些春耕困难的人家，把地先耕了，耙了。”

“那咱们要啥？”祝二牛问。

“要他们农闲时的劳力，或者他们家里产的东西。”闻昭道，“比如，于老汉家，孙子大了，能干活，但没牛没家伙。咱们帮他家把地耕了，他孙子农闲时，来咱家豆坊帮工，或者秋天打柴，给咱们送够多少柴火。”

“荪寡妇家，咱们帮她，她家菜种得好，让她隔三差五给咱们送些新鲜菜蔬。”

“老吴家，咱们帮他，他儿子多，虽然分家了，但老吴头说话还管点用，让他家哪个儿子农闲时来帮咱家干几天重活，修修房、挖挖渠什么的。”

她顿了顿，看向若有所思的几人：

“这就叫‘换工’。咱们有牛有家伙，缺的是常年稳定、又能随叫随到的零散劳力，还有柴火、菜蔬这些日常开销。他们有劳力，有出产，缺的是春耕时最要紧的牛和家伙什。咱们各取所需，两下便宜。”

祝三牛眼睛一亮：“娘，您这主意好！这不光是帮忙，这是……这是把几家绑在一起了！以后咱们有点啥事，他们也能搭把手！”

“对。”闻昭点头，“咱们不占他们便宜，按市价折算清楚，让他们觉得跟咱们换工，比他们自己咬牙硬扛，或者去求别人，更划算，更省心。这样，他们才乐意，也才能长久。”

祝久有些犹豫：“这……能行吗？别人会不会觉得咱们趁人之危，或者……有啥企图？”

“咱们光明正大换工，条件摆明，自愿来换。觉得划算的，自然来。觉得不划算，或者心里有别的想法的，咱们也不强求。”

闻昭道，“至于企图……咱们的企图，就是想让日子过得更稳当，想在村里多几个能互相搭把手、而不是互相下绊子的人家。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娘说得对！”祝二牛一拍大腿，“我这就去于老汉家问问！”

“不急。”闻昭叫住他，“老三，你先把这‘换工’的章程，简单写几条，怎么换，换什么，大致怎么折算，写得清楚点。”

“然后，老大，老二，你们拿着这章程，去那几家确实困难、人也还算老实本分的人家，私下里问问，看他们愿不愿意。”

“记住，是商量，不是强求。愿意，咱们就按章程来，定个简单的口头契约，找里正或者徐夫子做个见证。不愿意，就算了，别勉强，也别到处嚷嚷。”

“是！”

·

事情进行得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于老汉正为春耕愁得睡不着觉，听说唐家愿意用牛和农具帮他耕地，只要他孙子农闲时去豆坊帮工（管饭，还给点工钱）或者秋天打些柴火，简直喜出望外，连连答应，直说唐家是“活菩萨”。

荪寡妇带着两个小娃，就指望那点菜地，可没牛翻地，光靠她一个妇人，累死也耕不好。

听说唐家愿意帮忙，只要她平时送些菜，更是感激涕零，当场就要给祝大牛磕头。

老吴头虽然儿子们分家了，但他发话，哪个儿子敢不听？而且唐家只是要些农闲时的劳力，又不是白要，还管饭，几个儿子一商量，也觉得划算，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