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光砚没再吭声。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两人中间的被子上，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第二天清晨，曹爸在楼下摆摊，叶宝生拎着包准备出门。

“阿砚他爸，今天卖啥？”叶宝生笑着打了个招呼。

“冰沙，”曹爸擦着桌子，“天热，孩子们爱吃。”

正说着，两人同时抬头——

蒲一永正从2栋二楼的阳台翻回1栋，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爬树的熊，差点踩空摔下来。

“哎哟，”叶宝生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这孩子……”

曹爸推了推眼镜，耳根有点泛红：“年轻人嘛，活泼点挺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懂的都懂”。

叶宝生赶忙捡起包，急急忙忙地走了：“我、我上班去了！”

曹爸也慌里慌张地转身去擦桌子，擦了半天也没擦干净，嘴里还嘟囔着：“这桌子怎么这么脏……”

·

蒲一永最近找了份兼职，送外卖忙得不可开交。

电动车在车流中穿来穿去，汗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他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按喇叭，活像个移动的炸药包。

可一到夜里，那个身着高中制服的女孩依旧会准时现身。

她站在院墙外，抬头望着他，眼睛里仿佛盛着两汪深不见底的湖水。

蒲一永烦透了，索性每天送完外卖就翻去曹光砚房间睡——反正那家伙也不敢把他赶下去。

这天送外卖，路过一家叫“安安艺品”的店时，蒲一永的目光忽然被橱窗里的娃娃吸引住了。

娃娃穿着高中制服，留着中短头发，两边头发各别着一个俏皮的发夹，眼睛圆溜溜的，脸蛋白白的，像极了每晚站在楼下的那个女孩。

他愣了一下，电动车已经驶出十几米远。

鬼使神差地，他又倒了回去，停在店门口，隔着玻璃，他敲了敲橱窗：“喂，晚上过来。”

娃娃自然不会回应。

可蒲一永分明瞧见，娃娃的眼睛眨了一下。

晚上，蒲一永把陈褚英、曹光砚都叫来了，他备好笔墨纸砚，对着对面站着的娃娃女孩，准备画下来，然而那个女孩一直闪烁个不停，她没有固定的年龄，一会儿是九岁的小姑娘，一会儿又变成了十六七岁的少女，年龄像走马灯似的跳个不停。

他烦躁地扔下笔，“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定住！你每天晚上在楼下看我的时候，不都是同一个模样么？怎么现在就不能保持了呢？”

那个娃娃女孩恼怒，“凶什么！”但她还是定了下来。

等蒲一永画完之后，曹光砚和陈褚英接过画，看了好一会儿：“挺好看的呀，你干嘛每天都要翻墙躲开，你怕她啥？”

蒲一永说，“我只是太累了，不想理她，每天晚上都睡不着，第二天还要上班，我也是个人。”

说完，他指着旁边的抽字箱，“来找我帮忙的人，都是求我一副字，然后达成心愿。你现在要直接抽吗？还是要我们做点什么？”

娃娃女孩拿出一张纸片，“是它指引我来找你的。我有心愿，我想完成了再抽。”

蒲一永明白，“那等你心愿达成了，你再把纸片给我。现在先说说，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娃娃女孩说，“我是一个替代品。我所在的那个店的店主，大家都叫她何姐。七年前她的女儿被绑架，女儿一直没找到，然后她就开始做玩偶，做完之后就放在橱窗，希望过路的人看到之后，如果在现实中看到相似的人，就应该是她女儿，这也是她自己想出的唯一办法。”

“但是，那个玩偶是我，她做玩偶的心思，生出了我这个执念。我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的女儿，但是她一心只想着她失踪的女儿。”

蒲一永却冷静地说，“你只是一个执念，因人产生的执念，这个何姐因为思念女儿创造出了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你居然还不满。”

娃娃女孩却十分生气地反驳，“不是！我就算是执念，我也是独立的个体。我不要当替代品。”

陈褚英安慰娃娃女孩，曹光砚拉住蒲一永。

娃娃女孩生气地把头上的发夹扔到一旁，然后下一瞬间又迅速出现在了她的头上，“发夹是她女儿谢和安的，不是我的，可是我怎么都弄不掉，我只是想做我自己，这都不行吗？”

她像个任性的姑娘，在那里哭泣，却怎么也没有眼泪，“所以，我想请你们，帮何姐找到她的亲生女儿，放我离开吧。”

三人听到这个请求，有些发愣，蒲一永最后还是说，“我们试试，但不能保证一定能行。”

陈褚英有些犯难，“这个案子，可能有点难办，我的级别，可查不了这些，这个案子也不归我们这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