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蛋沉默了几秒钟，才说：【很不乐观。童女士的身体确实像裴医生说的那样，处于一种加速衰老的状态。不是中毒，也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基因层面的问题。】

“能治吗？”

【系统商城里有一种‘起死回生药’，可以修复一切基因损伤，重塑细胞活性。】卤蛋顿了顿，【但是，价格很高。而且，有一个限制条件——必须得到目标本人的同意，否则无法生效。】

闻昭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限制条件的意义。

快穿者虽然拥有强大的能力和资源，但也不能随意干预位面世界的自然规律。

尤其是涉及生死的问题，必须尊重当事人本人的意愿。

【童女士的求生意志……很弱。】卤蛋小心翼翼地补充，【我刚才检测过她的精神波动，她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对她来说，活着是一种负担。】

闻昭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刚才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

她理解。

一个在无爱婚姻里熬了二十五年的女人，一个被迫与情妇周旋、眼睁睁看着丈夫把私生子带到眼前炫耀的女人，一个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的女人——

她真的太累了。

“我知道了。”闻昭睁开眼，“先观察一下。如果她愿意，我再考虑用药。”

【好的，宿主。】卤蛋乖巧地应了一声，又补充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闻昭轻轻弯了弯嘴角：“嗯，我知道。”

·

第二天清晨，童湘蕙醒了。

她的精神比昨晚好了很多，甚至能靠着枕头坐起来，喝下半碗粥。

麦芷晴惊喜得眼眶都红了，裴医生也连连称奇，说这简直是奇迹。

但闻昭知道，这不是奇迹。

这是回光返照。

童湘蕙自己也清楚。

她喝完粥，擦了擦嘴，示意麦芷晴和裴医生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女儿。

“昭昭，扶我到梳妆台前坐下。”

闻昭依言扶她过去，帮她整理好头发，披上一件淡紫色的羊绒披肩。

童湘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妈妈老了，不好看了。”

“谁说的？”闻昭站在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上，“妈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看的。”

童湘蕙拍了拍她的手，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防水文件袋，递给闻昭。

“打开看看。”

闻昭接过，拆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文件。

结婚证、婚前协议公证、爷爷逼虞振华签的遗产协议副本、童湘蕙名下所有股份的转让文件……

每一份，都保存得完好无损，甚至连纸张都没有折痕。

“听好。”童湘蕙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爸一旦再婚，他名下所有虞氏股份、不动产、海外资产——全归你一人。这是你爷爷防着他，当年用董事会席位逼他签的。”

“还有，”童湘蕙眼里闪过最后一丝狠色，“我死后，柳诗婷一定会逼宫。但你爸不敢娶她，因为他舍不得财产。等他死后……该你的，一分都不能让。”

闻昭握着那份文件，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有多重。

这是母亲用二十五年的青春和尊严换来的筹码。

“妈，你放心。”闻昭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该是我的，谁也拿不走。不该是我的，我也不稀罕。”

童湘蕙看着她，眼底满是欣慰：“你长大了。妈妈可以放心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昭昭，你有没有恨过妈妈？”

闻昭一愣：“恨你？为什么？”

“恨妈妈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恨妈妈让你从小就要面对那些肮脏的人和事。恨妈妈……没有早点带你离开。”

闻昭蹲下身，仰头看着母亲，认真地说：“妈，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恨我自己，没有早点长大，没有早点保护你。”

童湘蕙的眼眶红了，却还是笑着：“傻孩子。”

母女俩就这样对视着，很久很久。

最后，童湘蕙轻声说：“昭昭，妈妈想睡一会儿。你别走远。”

“我不走。”闻昭握住她的手，“我就在这里陪你。”

童湘蕙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闻昭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斑。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平和。

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

傍晚时分，童湘蕙再次醒来。

这一次，她的精神明显不如早上，脸色更加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裴医生检查过后，摇了摇头，无声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