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很深的孤独感。

那种孤独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像影子一样，长年累月地跟随着他，融进了他的骨血里。

“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你。”闻昭说，“她大概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做这些事。”

沈晏舟抬起眼，看着她：“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做好事，从不张扬。”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

·

风吹过，带来远处海浪的声音。

闻昭忽然笑了笑：“既然你来看我妈，那我也该去看看你妈。礼尚往来。”

沈晏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闻昭已经转身，朝着他刚才站立的墓碑走去。

墓碑上刻着一行字：“慈母叶清岚之墓”。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是一个很美的女人。

闻昭在墓前站定，认真地鞠了三个躬。

“叶阿姨，您好。我叫虞闻昭，是童湘蕙的女儿。我妈一直记挂着您，也一直记挂着您的儿子。您放心吧，他现在很好。”

她说完，又鞠了一躬，才转身走回来。

沈晏舟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翻涌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闻昭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我妈要是知道我今天遇到了你，应该会很高兴。”

沈晏舟看着她，忽然问：“你接下来有事吗？”

闻昭歪了歪头：“怎么，想请我吃饭？”

“如果你方便的话。”沈晏舟说，语气依旧平淡，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我知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茶餐厅。”

闻昭注意到了他耳朵的变化，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这人表面上看着冷淡疏离，实际上还挺容易害羞的嘛。

【宿主，他耳朵红了诶！】卤蛋在脑海里兴奋地嚷嚷，【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哪有才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闻昭在心里回了它一句，然后对沈晏舟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好啊，反正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

沈晏舟说的那家茶餐厅，藏在半山腰的一条小巷子里。

店面不大，装修也很普通，门口的招牌都有些褪色了。

但一走进去，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的奶茶香气和锅铲翻炒的滋滋声。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伯，看到沈晏舟进来，立刻热情地打招呼：“阿舟来了！好久不见啊！还是老位置？”

“嗯，麻烦忠叔了。”沈晏舟点点头，领着闻昭走到角落里的一个卡座。

卡座靠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垂下来的藤蔓几乎要碰到桌面。

“你经常来这里？”闻昭坐下，随口问道。

“以前住在这附近的时候常来。”沈晏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忠叔的菠萝包和丝袜奶茶是招牌，你可以试试。”

闻昭翻了翻菜单，点了菠萝包和冻奶茶。

沈晏舟要了一份叉烧饭和热柠茶。

点完单，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段短暂的沉默。

闻昭并不觉得尴尬。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自然地打量着窗外的街景。

沈晏舟也没有刻意找话题。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想着什么。

最后还是闻昭先开了口：“听说你在沈氏集团工作？”

沈晏舟抬眼看着她：“你听说过我？”

“刚刚听说的。”闻昭坦诚地说，“你来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妈从来没跟我提过你的事。只是刚知道，就让人查了一下。”

沈晏舟沉默了片刻，说：“你......倒是挺坦诚。童姨大概是觉得，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闻昭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你那边……情况很复杂？”

沈晏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沈家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闻昭识趣地没有追问。

这时，忠叔端着托盘过来了：“菠萝包、冻奶茶、叉烧饭、热柠茶——齐了！阿舟，这位靓女是你女朋友啊？长得真标致！”

沈晏舟的耳朵又红了：“不是，是朋友。”

“哦——朋友啊。”忠叔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们慢慢聊，我不打扰了。”

等忠叔走远了，闻昭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的。”

沈晏舟低头喝了口热柠茶，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就是这样，热心肠。”

闻昭拿起菠萝包咬了一口，酥皮簌簌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