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只飞蛾在灯光下盘旋，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去关窗，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让我进去！我要见虞振华！”

是虞承泽的声音。

紧接着是保安的声音：“先生，请您冷静一下！这里是私人住宅，您不能硬闯！”

“我冷静个屁！你让开！让我进去！”

虞振华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只见虞承泽正站在大门口，跟两个保安推搡着。

他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像一头愤怒的公牛。

保安拦着他，不让他进来。他试图强行闯进去，但被保安死死按住。

“让他进来吧。”虞振华对着楼下的保安喊了一声。

保安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虞承泽整了整被扯乱的衣服，大步走进了别墅。

他进来的时候，虞振华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正在给自己倒第二杯茶。

“坐。”虞振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待一个普通的客人。

虞承泽没有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盯着虞振华：“你回来了为什么不联系我们？”

虞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联系你们做什么？”

“做什么？！”虞承泽的声音拔高了，“你是我爸！你回来了不应该告诉我们一声吗？！”

虞振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我不是你爸。”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虞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挤出一句话：“就算……就算我不是你亲生的，难道这二十多年，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虞振华沉默了片刻，说：“有感情。但感情归感情，事实归事实。你不是我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

“那又怎么样？！”虞承泽吼道，“我喊了你二十四年爸爸！你养了我二十四年！这难道不比那一张纸更重要吗？！”

“重要。”虞振华说，“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觉得重要，就能改变的。”

“我不明白！”虞承泽用力地摇着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不明白为什么！就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你就要把我赶走？你就要把我们全家都赶走？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四年啊！这二十四年，难道都是假的吗？！”

虞振华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承泽，我问你一个问题。”

虞承泽擦了擦眼泪，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养了二十四年的儿子，不是你亲生的。你会怎么做？”

虞承泽愣住了。

“你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把他当亲生儿子养吗？”虞振华继续说，“你会不介意他的亲生父亲是谁吗？你会不介意你老婆骗了你二十四年吗？”

虞承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不会。”虞振华替他回答了，“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所以，你就把我们全都抛弃了？”虞承泽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没有抛弃你们。”虞振华说，“我给了你妈一套房子，也给了她一笔钱。那些钱，足够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了。”

“安稳过日子？”虞承泽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们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在物流公司当送货员，每天起早贪黑，累得跟狗一样！承翰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工资还不够他自己花的！承钰在快餐店打工！这叫安稳过日子？！”

虞振华沉默了片刻，说：“靠自己劳动挣钱，不丢人。”

“你说得轻巧！”虞承泽吼道，“你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你知道穷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吗？！”

“我知道。”虞振华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年轻的时候，也被别人看不起过。”

虞承泽愣了一下。

“你爷爷，也就是我父亲，他从来都看不上我。”虞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向远方，像是在回忆什么，“他觉得我没出息，不成器，比不上他。他宁愿把公司交给外人，也不愿意交给我。”

“我这一辈子，都在证明给他看。但到最后，我还是没能让他满意。”

他放下茶杯，看向虞承泽：“所以我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正因为知道，我才不想让你也尝一遍。”

虞承泽愣住了。

他看着虞振华，忽然发现，这个他一直认为是冷酷无情的人，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脆弱。

“你走吧。”虞振华挥了挥手，“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