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被我说服的。”姜闻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他是被时代说服了。”

【时代？】

“嗯。”姜闻昭走下台阶，朝停在宫门外的车走去，“他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那你说，小承熙以后真的会当皇帝吗？】

姜闻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不知道。那要看他自己。我不会逼他，和莞也不会。如果他不想当，我们就让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如果他想当呢？】

姜闻昭发动了车子，嘴角弯起一抹自信的笑意：“那他就去当。我相信他，会比他的祖父做得更好。”

车子驶离了宫门，汇入了城市的主干道。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姜闻昭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向前方。

·

宸历2040年，深秋。

皇帝姬迦城已经很老了。

他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满头银发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但他的精神还不错，尤其是今天——孩子们都来了。

别苑的草坪上，阳光温暖而不炽烈，微风轻拂，带着桂花香甜的气息。

这是太后去世后留下的别苑，如今成了皇室后代们最喜欢的聚集地。

没有规矩，没有礼仪，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繁文缛节，只有一大片自由的草地和秋日高远的蓝天。

七岁的姬承熙坐在皇帝的膝盖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地图册，小小的手指指着地图上西北部的一片区域，抬起头，认真地问：“皇祖父，这里为什么没有修铁路？”

皇帝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双清澈而专注的眼睛——那眼神像极了年轻时的姬和莞，聪慧、沉稳，带着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

皇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着那片区域，声音苍老却清晰：“因为那里地形复杂，有高山和峡谷，修铁路的成本太高，收益太低。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到了什么？”

姬承熙歪着头想了想：“可是外公，如果没有铁路，那里的东西就运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那他们不就一直穷下去了吗？可以先修一条小路，再慢慢变大路，最后再修铁路。一口吃不成胖子。”

皇帝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好孩子。你说得对。一口吃不成胖子。外公老了，不如你这个小脑瓜子灵光了。”

姬承熙咧嘴笑了，露出两颗掉了一半的门牙，看起来又聪明又可爱。

他低下头，继续研究那本地图册，小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嘴里念念有词。

·

不远处的草地上，姬承玥正在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跑。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跑起来的时候辫子在空中一甩一甩的。

蝴蝶忽高忽低地飞着，她追不上，急得直跺脚，然后又咯咯笑着继续追。

她是大宸最受宠的皇孙——不仅因为她是皇室唯一的孙女辈女孩，更因为她那天真烂漫的性格，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疼爱她。

湖边，姬焕和孔妍希并肩坐着，手里各自抓着一把鱼食，正在喂湖里的锦鲤。

姬焕已经是个青年了，他的身形清瘦，面容温和，眼神里带着一种宁静的光泽。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畏缩和阴郁了，也不再被那些沉重的期望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现在是一个正常的青年——喜欢花草，喜欢画画，喜欢在湖边喂鱼。

他把手里的鱼食撒进湖里，看着那些锦鲤争相抢食，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孔妍希坐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布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怨毒和不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和。

她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她

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上一片落叶，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珍宝。

不远处的亭子里，姬和信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

他低着头，正笨拙地剥着葡萄皮——动作不太熟练，汁水沾了一手，但他剥得很认真。

周彩京挺着大肚子坐在他旁边，她已经怀了第三胎了，预产期就在下个月。

她看着姬和信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