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目的不只是复仇。”闻昭在意识里缓缓道，“更是正名，是献祭。他要在这座用十年心血布下的‘潜龙邸’里，用这些‘食利者’的罪孽作为最后的食材，完成他心中最完美、也最残酷的‘四时风骨宴’。然后，让一切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包括他自己。用一场盛大的毁灭，祭奠消亡的传统、尊严，和他死去的亲人。”

“没错！宿主你猜对了！”卤蛋语气肯定，“‘潜龙邸’就是他十年的心血，也是他精心准备的坟墓。地点隐秘，信号完全屏蔽。所有的服务生，都是他这十年间从各处找来的、身世悲惨、对现有秩序充满恨意的‘门徒’。他们自愿参与这场‘殉道’。宋时晏的计划是在宴会高潮，大概在最后一道菜上桌时，引爆早就预设好的机关。可能是煤气，可能是别的什么，让整座建筑在短时间内陷入火海。山高林密，消防难以及时到达，等外面的人发现，这里早已是一片废墟。死无对证，也无人能逃。”

“他连自己的命都算进去了，自然不会怕事后的警方调查。”闻昭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这是一场同归于尽的殉道。疯狂，但……符合他的逻辑。”

“是啊，一个被仇恨和执念吞噬的天才厨师……”卤蛋也唏嘘不已，“那宿主，咱们怎么办？虽然这些人不算什么好人，但眼睁睁看着四十条人命（加上服务生可能更多）就这么没了？而且咱们自己也在这儿呢！虽然咱们有道具可以自保，但……”

“当然不能让他成功。”闻昭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但语气依旧冷静，“我们的任务是寿终正寝，不是来当连环杀人案的陪葬品。更何况，以暴制暴，用四十多条人命（包括他自己）来殉葬所谓的‘传统’和‘正义’，这本身就已经走火入魔了。他父母若在天有灵，恐怕也不会愿意看到儿子变成这样。”

“那咱们要揭穿他？报警？可是信号被屏蔽了……”卤蛋有些着急。

“不急。”闻昭的目光扫过全场那些或虚伪、或贪婪、或麻木的面孔，“宋时晏是可怜，但这些人，也的确不无辜，他们对宋时晏做过的事也许忘记也许不在意，所以才有带着各种算计来出席这次宴会。既然他们这么想来，那让他们在死到临头之前稍微感受一下恐惧和悔意，也不算过分，不搞出人命就行，真出人命了那只能说又因有果了。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宋时晏不是对我这个‘变数’很感兴趣吗？他不是想看看，在绝境下，人性会如何选择吗？那我就让他好好看看。”

“宿主你有计划了？”卤蛋立刻来了精神。

“见机行事。”闻昭言简意赅，“首先，得让这场‘盛宴’，按照他的剧本，‘顺利’进行下去。卤蛋，继续监控宋时晏的动向，尤其是引爆机关的触发方式和时间点。同时，扫描整个建筑结构，找出所有可能的逃生通道和薄弱点。另外，准备兑换几个实用的道具……比如，强效烟雾弹、定向声波干扰器、还有那种能暂时让人失去行动能力但无副作用的麻醉气体。”

“明白！已经开始扫描建筑结构！道具清单已记录，随时可以兑换！”卤蛋进入工作模式，语速加快但清晰。

·

晚上八点整。

随着宋时晏从音响传出来的那句“用餐愉快”的尾音落下，宴会厅进出还能打开的那两扇厚重的、雕花繁复的紫檀木大门，在众人身后，发出“咔哒”声。

一声轻微的、却异常清晰的锁扣声响起，在骤然安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几个坐在靠门位置的宾客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但很快又被眼前精致的菜肴和身旁同伴的交谈声掩盖了过去。

大门关闭，像是将这座隐匿于深山、灯火通明的“潜龙邸”，彻底与外界隔绝开来。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四张圆桌，映照着宾客们或期待、或矜持、或算计的面孔，也照不透那高阔穹顶之外的沉沉夜色。

侍者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桌间，为宾客们斟上第一道饮品。那是一种色泽清亮、散发出幽幽兰香的茶汤，盛在温润的白瓷杯里。

与此同时，宴会厅前方，那块原本空无一物的素白墙壁上，悄然亮起了一面巨大的、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屏幕。屏幕是哑光的，光线柔和，上面缓缓浮现出几个古意盎然的墨字：

春·四道·种因

字体苍劲，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宿命般的意味。

·

“种因……”丁桌上，那位做地下钱庄生意的矮胖男人低声念了一句，嗤笑，“宋大师这宴席，还搞得挺有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