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闻昭快步走近，语气中带着一丝惊喜。

“来昆城谈点事情，顺路接你回去。”宋世琛微微一笑，体贴地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我都行，看你方便。”闻昭坐进车内，声音轻柔。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向昆城市区。闻昭安静地望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来说：“苏婉卿最近有麻烦了。”

宋世琛原本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问道：“她遇到什么麻烦了？”

“她被特务盯上了。”闻昭注视着他的侧脸，语气认真，“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她？”

宋世琛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她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帮她，就等于引火烧身，自找麻烦。”

“我知道这其中的风险，”闻昭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可她毕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她出事。”

车子恰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宋世琛转过脸来看向闻昭，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低声说：“你总是能让我感到意外。”

“那你到底帮不帮？”她追问。

“你打算让我怎么帮？”

“可以假借你的名义，对外声称宋世琛的未婚妻想请苏小姐教授钢琴，把她暂时安置在督军府某位姨太太那里。”闻昭显然早已深思熟虑，语句流畅，“督军府戒备森严，特务一般不敢随意进去搜查。”

宋世琛闻言轻轻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你连全身而退的路都替她想好了。”

“所以，能帮吗？”她的目光里带着恳切。

这时绿灯亮了，宋世琛踩下油门，语气平淡却肯定：“明天我派人去处理。”

“谢谢。”闻昭松了口气。

“不用谢我，”宋世琛侧头瞥了她一眼，唇角微扬，“我只是好奇，你这位‘朋友’，究竟有多大本事，值得你如此冒险。”

苏婉卿的事情就这样顺利解决了。她很快被“请”进督军府，名义上是教授钢琴，实则暂时获得了庇护，成功躲过了特务的搜捕。一个月后，等到风声渐渐平息，她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里。

事后，苏婉卿托人给闻昭带了一句话：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闻昭只淡淡回了一句：保重。

·

1922年春天，滇军内部掀起激烈的权力斗争，陆承尧因刚正不阿而得罪了上级，被调往偏远的边防驻地。临行前路过昆城，宋世琛特意在一家酒楼设宴为他饯别。

雅致的包厢内，闻昭作为宋世琛的未婚妻陪同出席。

陆承尧步入房间时，一身戎装笔挺，三十岁的年纪正逢英气逼人，眉峰似刀，眼神锐利，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他的到来让原本轻松的气氛陡然凝重了几分，仿佛空气都变得沉滞。

“陆兄，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宋世琛起身相迎，语气中透着熟稔与敬重。

“宋兄客气。”陆承尧声音低沉，目光如电，很快便落在一旁的闻昭身上，“这位是？”

“这是秦闻昭，我的未婚妻。”宋世琛微笑介绍，又转向闻昭，“昭儿，这位就是我常提起的陆承尧陆团长。”

闻昭微微颔首，态度从容：“陆团长，幸会。”

陆承尧凝神打量她片刻，神色未见波澜，只略一点头便算回礼。

宴席之间，陆承尧言语不多，却字字铿锵、直指要害。谈及YN省现状，他冷嗤一声，道：“如今烟土肆虐，百姓苦不堪言，军中竟还有人借此牟利，实在可悲！”

闻昭闻言心中微动。秦家早已金盆洗手，退出烟土生意，这在YN省已是人尽皆知之事。

宋世琛接话道：“陆兄说得是。不过如今也有一些眼光长远的商人，纷纷转行，不再沾染这害人的行当。”

“哦？”陆承尧眉峰一挑，显出几分兴趣，“比如？”

“比如秦家。”宋世琛望向闻昭，目光温和，“秦家自三年前便彻底结束烟土生意，转型从事正当贸易。”

陆承尧转而注视闻昭，眼神中多了几分审度：“秦小姐，恕我冒昧，令尊为何放弃烟土这等暴利行业？”

闻昭从容放下竹筷，神色平静如水，徐徐答道：“陆团长，所谓暴利，往往隐藏着莫测之险。烟土一事，害人终害己。秦家虽为商贾，却也懂得有些钱财不可妄取。更何况……”她稍作停顿，复又开口，“先人曾入梦示警，道是秦家若再碰烟土，必遭灭门之祸。家父向来谨信因果，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陆承尧凝视她良久，忽然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有意思。秦小姐年纪虽轻，见识却是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