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靳东明晚上在书房工作到很晚，以前靳夫人会默默送一杯参茶，然后安静离开。现在，她会敲敲门，进去说：“东明，很晚了，该休息了。工作明天再做也一样，身体要紧。”

靳东明一开始会说“你先睡，别管我”，但看着妻子温柔但坚持的眼神，最终会合上文件，跟她回房。

他渐渐发现，妻子好像……不一样了。

不再总是眉眼低垂，温顺得像幅画。她开始笑了，笑得多了，眼神也亮了。偶尔还会跟他开个小玩笑，虽然生涩，但很可爱。

他开始期待回家，期待看见妻子的笑容，期待那种……温暖的、放松的感觉。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对她太忽略了？是不是把她的温顺当成了理所当然？

他试着改变，试着跟她多说话，试着在她说“爱咋咋地”的时候，笑着回应“对，爱咋咋地”。

虽然说得别扭，但他在学。

靳夫人能感觉到丈夫的变化。

她心里那点因为常年压抑而生的委屈和愁绪，像阳光下的冰雪，慢慢融化。

·

一次周日的家庭晚餐，气氛再次因为公司事务而僵住。

靳晨汇报了一个新项目的初步方案，靳东明听了，眉头紧锁。

“这个方案，想法是好的，但太急功近利，考虑不周。风险评估呢？备用计划呢？市场调研数据够不够扎实？靳晨，做项目不是靠一时冲动，要稳扎稳打！”

靳晨不服，顶嘴道：“市场机会转瞬即逝，等什么都考虑周全了，黄花菜都凉了！反正我怎么做你都不满意！”

“你这是什么态度？！”靳东明提高声音，“我是在教你！你就这么听不进去？！”

靳夫人急得在桌下拉靳晨的袖子，眼神焦急。靳老夫人也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闻璟正埋头啃一块排骨，啃得津津有味。见状，她抹抹嘴，把骨头放下，清了清嗓子。

开口了。

她先转向靳晨，语气是那种熟悉的、带着东北腔的直白。“晨哥，你爸那意思吧，你这方案想法是挺虎，这点他瞅着了。但细活儿磨得不够溜，就像咱东北这旮瘩冬天和泥，水跟土比例没整对，抹墙上容易裂口子。他是怕你卡跟头，让你稳当点儿，把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琢磨透喽。话是糙了点儿，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对吧叔？”

她转头看靳总，表情自然，眼神清澈，像真的在求证。

靳总被她这直白又奇妙的“翻译”弄得一愣。他本意确实如此，但被闻璟这么一说，好像……没那么尖锐了？反而有点……接地气的道理？

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嗯。”

闻璟又转向靳总，语气依旧诚恳。“叔，晨哥他可不是跟你较劲，他急赤白脸地想整出点名堂，让你瞅瞅他一点儿不比他哥孬。小年轻心气儿旺，恨不能一口吃个胖子，可能这步迈猛了，有点儿抻着……那啥。你多给指点指点，比方说这风险评估到底咋捣鼓，市场调研往哪块儿使劲儿深挖，他一准儿能给整明白。是不，晨哥？”

她看向靳晨，眨眨眼。

靳晨看着她，又看看父亲，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闻璟一拍手，总结陈词。“这不就完事儿了嘛！一个怕儿子崴脚，一个想尥蹶子跑给爹瞅。奔的是一个点儿，都想把事儿整妥，就是话赶话没唠明白，两下岔屁了。”

她拿起公筷，给靳总和靳晨各夹了块排骨。“要我说，晨哥，恁那方案再好好琢磨琢磨，细节整透彻，该补的补，该往深了挖就挖。叔恁呢，也得多夸两句，比方说‘这想法带劲儿，年轻人有魄力敢折腾，挺好’，完了再提点建议。爷儿俩哪有隔夜仇啊，整得跟谈买卖似的干啥？多累得慌！”

她端起碗，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来，吃饭吃饭，这排骨可老香了！凉了就不好吃啦！有啥话吃完再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番话，既点明了靳总的担忧和靳晨的渴望，又用东北式的幽默和直白化解了紧张，还把重点拉回了“吃饭”这件民生大事上。

靳总看着碗里的排骨，又看看对面低着头、但耳朵微红的儿子，脸色缓和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然后，用不大但足够让靳晨听见的声音说：“那个……想法是有点闯劲。年轻人，敢想敢干，是好事。”

靳晨猛地抬头，看向父亲。

靳总没看他，继续吃饭，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靳晨心里那点不服和委屈，忽然就散了。

他也拿起筷子，低声道：“我回去再把细节完善一下，风险评估和市场调研的报告，明天上班前发您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