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茶桌前坐了下来。闻昭没客套，直接倒茶，递给她一杯。

“尝尝，这是我从 YN 省带回来的古树普洱，年份挺好。”

沈知微接过，抿了一口。茶汤醇厚，回甘绵长，确实是好茶。可她没心思品茶，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闻昭找她来究竟想干啥。

闻昭看了她一眼，“别紧张，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刁难你，也不是要替景明说啥。”她放下茶杯，“我是想跟你聊聊，你的事儿。”

“我的事儿？”沈知微一愣。

“对，你的事儿。”闻昭站起身，“跟我来，我带你看样东西。”

·

她带着沈知微上到二楼，推开了一扇门。这是个阳光房，三面都是落地玻璃，采光特别好。房间里没摆放家具，只挂满了字画——全是沈知微的作品。

从她少女时期的习作，到结婚前的创作，再到婚后这些年的作品，按时间顺序排列着，好似一场无声的回顾展。

沈知微站在门口，一下子愣住了。她望着那些作品，有些连她自己都遗忘了，有些是她偷偷画了又撕掉的，有些是她为了讨好韩家人、照着古人风格画的……

“这……这些是……”她声音颤抖着。

“我让人收集来的。”闻昭走进房间，在一幅画前停住，“这幅，《春山晓雾》，是你十八岁时的画作吧？那时候你还在美院念书，跟着老师去黄山写生，回来后画了这幅画。”

沈知微走过去，看着那幅画。画面呈现的是清晨的黄山，云雾缭绕，山色朦胧。笔法还很生涩，但灵气十足，能看出作者对自然的敏锐感知和对艺术的热忱。

“这里面有灵气，”闻昭轻声说道，“有你自己。”

她又走到另一幅画前。那是沈知微三十五岁时的作品，《松鹤延年》。画得十分工整、精致，但……很有匠气。就像在临摹古人的画谱，而非创作。

“再瞧瞧这幅。”闻昭指着它，“这里头只有模仿，有规矩，有匠气，唯独没了沈知微。”

沈知微的脸色变得煞白。她咬住嘴唇，手指紧紧抓着手袋的带子。

“我……”她想辩解，却又说不出来。因为闻昭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她在韩家，扮演着“书香门第的媳妇”这个角色。

要端庄，要文雅，要懂艺术，要能陪丈夫出席各种场合。她画画，不是为了表达自我，而是为了契合这个角色。她临摹古画，是为了让韩家人觉得她有“修养”。她甚至不敢画自己想画的东西，怕被说“不伦不类”“有失身份”。

久而久之，她忘了自己为何要画画，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有灵气、有想法的艺术家。

闻昭看着她苍白的脸，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沈知微，韩家是个烂泥潭。”她开口，声音很清晰，像一把小锤子，敲在沈知微心上。

“男人陷在里面，是他们的事。他们懦弱，他们贪婪，他们勾心斗角，那是他们的选择。但你呢？你想拉着孩子一起，在这个泥潭里，学他们装清高、扮体面，最后要么一起陷下去，要么被溅一身更脏的泥——这就是你想要的人生？”

沈知微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摇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的‘清高’，要是真有风骨，”闻昭接着说，语气变冷，“就该带着孩子跳出这个泥潭，凭自己的本事，活得清清白白。画画就认真画，教孩子就好好教，不靠韩家，不靠任何人，就靠这双手，这颗心。要是假的……”

她顿了顿，看着沈知微的眼睛。

“要是假的，趁早撕掉。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是要继续在韩家当个摆设，还是要做个真正的、活生生的沈知微？”

第66章 现代位面孤独终老老太太24

沈知微瘫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脸，默默地哭泣。哭了好长时间，好长时间。

闻昭没有劝她，只是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花园。玫瑰正开得娇艳，大红色的，热烈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等沈知微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还肿着，但眼神比之前清亮了些。

“我……我想画画。”她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却十分坚定，“画我想画的事物，不管别人喜不喜欢，能不能看懂。我……我不想再临摹古画了，不想再附庸韩家所谓的高雅了。”

“好。”闻昭转过身，看着她，“那我资助你，开个画廊。不用太大，就一个小地方，专门展示你的作品。不要求赚钱，不要求迎合市场，只要求你做真实的、属于自己的艺术。哪怕刚开始没人能懂，哪怕一幅画都卖不掉——我养你。”

沈知微愣住了：“为……为什么？你为何要帮我？我……我以前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