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昭回了一句：“已找好施工队，谢谢。清单看了，有用。”

全惊鸿没再回复。

三女儿全知意没有直接联系，但闻昭从卤蛋的监控中得知，她通过某个本地的、拐了好几个弯的远房亲戚，打听老宅装修的事，还试图“收集素材”。闻昭让卤蛋适当放出一些“老太太固执，非要自己折腾，儿女劝不动”的模糊信息。

四儿子全望舒打了一次电话，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应酬场合。他声音有些含糊：“妈，装修钱够吗？不够我让……我再打点。您别省着，该花的花。”语气里的愧疚和尴尬，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

“够用。”闻昭说，“你的五千，加上她们几个的，够了。”

全望舒又沉默了一下，才说：“那……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小女儿全清瑟，杳无音讯。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转账。仿佛真的就此断绝关系。

闻昭也不在意。她有条不紊地推进着改造，同时，用一张新办的银行卡，将全疏影、全惊鸿（卡折现）、全知意（补品折现）、全望舒打来的钱，统一存了进去。全清瑟那份，她真的空着。

每次收到钱，或者产生一笔装修支出，她都会用老年机那可怜的像素，拍下收款截图或发票，然后，在卤蛋的“技术辅助”下，把这些图片和简单的说明文字，发到那个沉寂已久的、名为“全家福”的家族微信群里。

“老大2月赡养费2000元已到账，计划用于购买地暖材料。”

“老二提供的购物卡折现1500元，已到账，计划用于定制软垫床。”

“老三上次寄错的灵芝孢子粉已联系商家折现1800元，已到账，计划用于定制厨房橱柜。”

“老四3月赡养费5000元已到账，计划用于卫生间整体改造（马桶、浴霸、扶手、防滑砖）。”

“今日支出：地暖管材及分水器，共计1850元，从老大款项支出，余额150元。”

“今日支出：定制床垫（偏硬护脊型）及床头柜，共计1680元，从老二款项支出，余额-180元（从总备用金补足）。”

“今日支出：不锈钢水槽、抽油烟机、灶具，共计2200元，从老三款项支出，余额-400元（从总备用金补足）。”

“今日支出：TOTO马桶、恒温花洒、浴霸、防滑地砖、墙面防水材料，共计4860元，从老四款项支出，余额140元。”

……

每一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诉苦，不抱怨，只是平静地告知：你们给的钱，我用在了哪里。甚至精确到“余额”多少，下次从哪里补。

这个群，在闻昭住院摊牌后，就再没有人说过话，死寂得像一块墓碑。

如今，被闻昭这一条条冰冷清晰的“财务公示”不断刷屏，更添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最初几天，无人回应。

第89章 现代位面不被看见的老太太13

直到闻昭发出“卫生间整体改造”支出明细的那天，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全疏影，她发了一行字，又迅速撤回，但卤蛋早已捕捉到：“妈您何必这样……账目不用算得这么清楚……”

虽然撤回了，但显然其他人都看到了。

过了一会儿，全望舒发了一条：“妈，需要什么再说，不够我这里有。” 语气有些干巴巴的，透着一股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

全惊鸿、全知意、全清瑟，依旧沉默。

闻昭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短暂出现又消失的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手指在老年机小小的键盘上，缓慢但坚定地敲下一行字，发送：

“账目清楚，才好两不相欠。我过我的日子，你们尽你们的法律义务，这样挺好。”

发送。

群里再次陷入死寂。这次，是更长久的、仿佛要持续到地老天荒的沉默。

闻昭放下手机，不再关注。

她走到老宅正在铺设地暖的卧室里，看着工人师傅们仔细地铺设管道和保温板。初夏的阳光透过新装的、宽大的玻璃窗照进来，亮堂堂，暖洋洋。

她知道，那些子女们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愧疚？难堪？恼怒？或许还有一丝被彻底撇清的失落和不安。

他们习惯了安排母亲，习惯了她沉默的接受，习惯了那种带着施舍感的“尽孝”。

如今，母亲不仅撕破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遮羞布，还用这种极致理性、近乎冷酷的“明算账”方式，把他们的“孝心”和“义务”标上了价格，摊在阳光下。

这比任何哭闹和指责，都更让他们无所适从。

而这，正是闻昭要的效果。

·

一个半月后，老宅改造工程基本完工。

闻昭站在焕然一新的院子里，初夏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过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