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子谦画着画着，眼眶渐渐湿润起来，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轻轻滴在画纸上，晕开了一小片淡淡的水痕，像是时光轻轻拂过的印记。

“奶奶……我真的好想你……”他低声呢喃，声音微微哽咽，话语里裹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思念。

闻昭静静地飘在他身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那幅尚未完成的画，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与怜惜。

她想，这孩子，比他那个总是冷淡疏离的父亲强太多了。

至少，他心里清楚，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给他温暖的人。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桌上散落的各色画笔，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想逗逗他，让他心情轻松一些，别那么难过。

于是她集中起精神，用自己仅存的、微弱的精神力，轻轻操控起一支蓝色的画笔，在画纸上悄悄点了一下。

那一点，不偏不倚，恰好落在画中奶奶的眼睛旁边，就像一颗淡淡的、温柔的泪痣。

武子谦愣了一下，停下手中的笔，盯着那突然出现的蓝色小点，眨了眨眼，神情有些茫然。

他明明记得，刚才那里什么都没有的。

“是……奶奶吗？”他小声问道，声音轻轻发颤，带着不确定与期待。

闻昭忍不住微微笑了，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只能徒劳地穿过去——她终究触碰不到他。

“是奶奶哦。”她轻声说道，尽管这孩子根本听不见。

武子谦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盯着那蓝色小点看了很久很久，才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奶奶，你是不是……正在看着我？”

闻昭默默点了点头，尽管他看不见她的动作。

武子谦拿起自己的画笔，在那蓝色小点的旁边，仔细地、慢慢地画了一颗小小的、闪着光的星星。

“奶奶，如果你变成天上的星星了，那我给你画一颗星星，让它一直一直陪着你，这样你就不会孤单了……好不好？”

闻昭静静地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涌起说不出的感动与心疼。

这孩子，实在太过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忍不住心疼。

·

她身形轻盈如羽，悄无声息地飘出了房间，心中始终放不下武子悦那孩子，于是便决定前去看看她现在究竟如何。

刚飘至楼梯转角处，耳边便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断断续续、不甚连贯的钢琴声，那声音在寂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

仔细听去，弹的正是那首耳熟能详的《小星星》，只是琴音显得十分生涩，磕磕绊绊，节奏不稳，还时不时冒出几个明显的错音，听来让人不禁心生怜惜。

闻昭悄然飘至琴房门口，透过半掩的门缝向内望去，只见武子悦正独自坐在钢琴前，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晶莹的泪珠，一双小手略显笨拙地按着琴键，每一次抬手落指都透出小心翼翼与不安。

朱倩则站在钢琴一旁，手中紧紧握着一把细长的戒尺，面色严厉如冰，声音冷硬而不带丝毫温度：“又弹错了！重新再来一遍！”

“妈妈，我真的好累，手也好酸……”武子悦带着浓重的哭腔，小声地哀求道，声音里满是委屈与疲惫。

“累什么累！这才练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开始喊累？”朱倩用戒尺“嗒、嗒”地敲了敲钢琴的边沿，语气坚决而不容反驳，“继续练！今天要是学不会这首完整的曲子，你就别想上床睡觉！”

武子悦只得忍住抽泣，重新将手指放回琴键上，可还没弹出几个音符，便又错了一个音。

“又错了！”朱倩猛地举起手中的戒尺，作势就要朝着孩子的手打下去，动作又快又急。

武子悦吓得紧紧闭上了双眼，整个人不自觉地缩起肩膀，仿佛这样就能躲过即将落下的责罚。

然而，戒尺并没有真的落到她的手上。

因为就在这一刹那，身边的钢琴忽然自己响了起来。

一阵流畅、优美而连贯的琴声蓦然响起，一串完整且动人的《小星星》旋律仿佛自有生命一般，从琴键之间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清澈如水，宁静如夜。

武子悦怔怔地睁开双眼，先看了看自己仍然搭在琴键上却一动未动的手指，又缓缓转头看向那架正在自动演奏的钢琴，整个人完全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朱倩也同样惊呆了，手中的戒尺“啪嗒”一声滑落在地，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睁大眼睛盯着钢琴，脸上写满了惊疑与茫然。

钢琴仍在自顾自地弹奏着，一遍又一遍，《小星星》的旋律纯净而安宁，在此时显得格外寂静的琴房里悠悠回荡，仿佛带着某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妈妈……钢琴、钢琴自己在弹……”武子悦怯生生地小声说道，声音里混杂着惊讶与隐约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