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早就看你看腻了。”武立仁不甘示弱地回嘴。

“切，嘴硬的老头子。”

“你才是嘴硬的那个。”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了熟悉的斗嘴模式。

“闻昭。”武立仁忽然唤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不同。

“嗯？怎么了？”闻昭应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武立仁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真的有下辈子，你……还会记得我吗？”

闻昭明显愣了一下，“老头，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不会记得的。”闻昭回答得干脆，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喝了孟婆汤，走过奈何桥，前尘往事，就该一笔勾销了。我不会记得你，你也不会记得我。这样才好。”

“是吗……”武立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淡淡的失落。

“不过呢，”闻昭又转过头来，语气轻快了些，像是想缓和气氛，“缘分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就算不记得了，哪天走在街上，我看见一个老头子，会觉得莫名眼熟，然后心里嘀咕一句‘这老头真讨厌’，也就擦肩而过了。”

武立仁听了，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下辈子，想长成什么样子？”

“这我哪儿知道，得看投胎到哪儿了。”闻昭故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扬起下巴，“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肯定比你好看。”

“那可不一定。”武立仁笑着摇头。

“一定！”

“不一定。”

“一定！”

“好好好，一定，一定。”武立仁笑着认输，“你下辈子最好看，行了不？”

“这还差不多。”闻昭这才满意地晃了晃身子，仿佛赢得了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

2032年4月15日，车祸后六年，晚上八点。

JX奖颁奖典礼现场，星光熠熠。

殷雨灵安静地坐在颁奖典礼现场的第三排，身上穿着一件设计简约却不失优雅的黑色礼服，颈间那条莹润的珍珠项链格外引人注目——那是周文翰特意送给她的，说是庆祝她重新出发、勇敢回归的礼物。

今晚，她凭借在小成本文艺片《逆流》中的精湛演出，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

当颁奖嘉宾缓缓拆开手中的信封，清晰而有力地念出那个名字：“获得最佳女主角的是——《逆流》，殷雨灵！”时，整个会场仿佛被点燃了。

一束明亮的聚光灯瞬间打在她的座位上，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殷雨灵缓缓站起身，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稳步走向舞台。

强烈的灯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但她依然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微笑，不让心底的波澜显露分毫。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奖杯时，她感到手中一沉——比六年前那一次获奖时，似乎重了许多。

她面向观众，声音清晰而平稳：“谢谢各位评委，谢谢所有观众，也谢谢《逆流》剧组的每一位伙伴。”

话音稍顿，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周文翰就坐在第一排，眼眶已经泛红，正用力地为她鼓掌。身旁是他们十八岁的儿子周子墨，如今已是一名大学生，此刻也面带笑容，眼中满是骄傲地望着她。

“特别要感谢我的导演陈默，”她继续说道，“是你让我重新找回了演戏的初心与热爱。”

“还要感谢我的家人——我的丈夫周文翰，我的儿子周子墨，谢谢你们一直陪伴在我身边，默默等待着我回来。”

说到这里，她将奖杯握得更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哽咽：

“最后，我想感谢……我自己。”

全场忽然静了一瞬。

感谢自己？

这样的获奖感言，确实有些特别。

“因为，”殷雨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可她的语气却愈发坚定，“我走丢了很久……而现在，我终于把自己找回来了。”

掌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热烈，久久回荡在会场之中。

·

后台采访区。

记者们将殷雨灵团团围住，摄像机与话筒如林般伸向她，闪光灯此起彼伏。

“殷雨灵，恭喜您获奖！刚才的获奖感言非常特别，您特别提到要感谢自己，这背后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殷雨灵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露出一抹带着感慨的微笑：

“因为这些年，我走过的路并不平坦。”

“我遭遇过严重的车祸，经历过事业与人生的双重低谷，也曾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甚至感觉自己的性格与灵魂都被改变了……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仿佛置身迷雾，完全迷失了自我，不知道‘我’究竟是谁，也不知道生命该如何继续。”

“是表演，是演戏这份事业拯救了我，是沉浸在角色中的过程让我一点点拼凑、重新认识并最终找回了自己。所以，我最想感谢的，是那个即便在最艰难时刻也没有放弃的自己，是那个在无尽黑暗中独自摸索、磕磕绊绊却始终没有停止寻找，并最终为自己找到一丝光亮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