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并不激烈，甚至没有情绪波动，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割开了敖苍冥用愧疚和幻想包裹几百年的外壳，露出了里面那个不敢面对、不停自我开脱的灵魂。

敖苍冥手中的茶杯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却一时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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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闻昭的目光越过亭子和敖苍冥，落在了远处的月桂树下，那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好像刚到，却瞧见亭子中两人正在交谈，于是停下了脚步，并未前行。

【宿主，那是第三龙神，玄穹定世龙神·敖玄穹。】

【他掌控龙族气运流转、人间福泽分配与因果试炼，善于长远布局，借凡人愿力滋养龙裔根基。外表温和深沉，内心极重亲情却只能藏起。】

【他本是人间最接近真龙的大能，飞升后进入云龙殿，成为调和前两位极端立场的第三极，每次都要在那两位吵架时当和事佬，安抚两位老大哥。】

“原主和他还有故事？”闻昭在意识里惊叹。

【呃……宿主，并没有。】卤蛋似乎知晓闻昭下一刻要说什么，【确切地说，他是故事里封印九婴的九龙的亲生父亲。严格来讲，也是武拾光真正的父亲。】

闻昭挑了挑眉，大致知道这人找自己所为何事了。

敖苍冥看到闻昭挑眉，便顺着闻昭的视线转头看去。

他微微皱了下眉，又转过头，带着质问的语气问闻昭：“你认识他？你和他什么关系？”

闻昭又把视线转回来，略带嘲讽地一笑：“敖苍冥，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这个问题？”

敖苍冥噎住，“你……”

“都是天界的人，谁不认识谁，无非是关系好坏、亲疏而已。”闻昭又道，“就像你以为凤族公主不知道我的存在吗？但她从未想过找我麻烦，那就说明人家没把我放在心上，或者——凤族公主是个好女孩，她知道我们根本没什么，所以不会打扰我。”

“所以，你又何必一直纠结这些。”

敖苍冥紧握拳头，但他无法反驳，凤族公主确实很好。

闻昭见状，语气反倒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真诚的劝慰：“敖苍冥，你已是统御一方的龙神，执掌律条，维系秩序，这很好。这说明你确实有能力，也担得起重任。”

“但你的心，不该一直困在过去那早已尘埃落定的私事里，更不该用它来折磨自己，甚至……可能还影响了你的现在。”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澈：“你身边已有道侣，凤族公主既与你成婚，便是你如今最该珍视与携手之人。把你的关注、你的责任、你的心意，都放在当下，放在真正与你共度神生、共担风雨的身边人身上，这才是正道，也是对所有人，包括你自己，最好的负责。”

“至于我，”闻昭微微一笑，那笑容坦荡而明朗，不带一丝阴霾，“你真的不必再挂念。我过得很好，有我的职责，有我的天地，心中并无芥蒂，更无缺憾。你的愧疚与担忧，对我而言，实属多余，甚至是一种困扰。请就此放下吧。”

敖苍冥沉默了许久，多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如何开口。

他最后还是声音沙哑，艰难地说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就只剩一缕神识了，无相月是你的职责，这点我知道，但是，你此次一去就真的会消散。”

“我知道。”闻昭坚定地说。

“不！你不知道。”他愤怒地站起来，在亭子里看着亭子台阶下几步外的闻昭，“你总是爱这天地胜过爱自己。你消散了，再无投胎的可能，这世间再也没有月闻昭了！”

“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也许还有其他办法，问问天帝或者其他人，总能找到其他办法的。你怎么就选了这个办法，你以为牺牲自己拯救一个无相月，你就很伟大吗？”

闻昭看着眼前这个愤怒的男人，这跟卤蛋说的“性情冷肃、重规矩、极少动情”的人设有些不符。

“敖苍冥，这是我的职责。”

“就像你自己掌管天界云龙殿名义之首、天庭敕封与龙族律条，你一直主张龙族应严守天庭法度，避免越界惹祸。这放在我这里，你的行为似乎有些越界。”

“不过，你的关心，我收下了。谢谢你，敖苍冥。”

“好好做你的龙神，好好对待你的身边人。这，才是我对你——作为曾经的故人，如今的同僚——唯一，也是最后的赠言。”

“玄穹定世龙神估计找我有事，我先过去了。”

说完，闻昭对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到，却带有不容商量的终结之意。

她不再瞧他脸上繁复的神情，绕过亭子，径直走向远处月桂树下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