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是皮包骨了，头发花白，精气神很低，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温故的注视，混沌的眼睛还望着窗外的高树，斑驳的手指放在白色的被子上，带着条件反射的抽搐。

她身体不好，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咳嗽，每一次都感觉身体要散架了。

温故控制不住的瘪嘴，这是她瘪哭的表现，但这次瘪嘴没用，眼泪还是不听话，豆大的泪水不自觉地流下来，划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丝丝麻麻的痒，她低头慌乱地伸手去擦，刚刚一碰上，手掌湿了一大片。

眼泪流到嘴唇上，带着咸咸的涩味。

“我是人，有七情六欲，我经历了所有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感情？”

“而且，我们这样走剧情的意义在哪里？”

窗外在呼啦啦地下着大雨，头顶的天花板上滴下不知道从哪来的水珠，医院地板变得潮湿。

温故站在原地深呼吸，这下眼睛根本不敢去看，不敢去看房间里面，早已在剧本里面，生命已经走向尽头的老人。

【可是，我们就是这样设定的啊......】

【这只是剧本的一小个剧情点而已——】

“设定就一定对吗？”

“剧情就一定要这样嘛？”

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温故今天总是格外钻牛角尖。

这些奇怪的打破第四面墙的问题从脑海里面冒出来，固执的想要一个答复。

以前从未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温故现在脑袋也是乱得很，清瘦的身子要不是有墙壁作为支撑根本支撑不住，手臂撑着冰冷的墙壁，冰冷的触感让她现在透着几分清醒。

好半天，她喃喃自语，“这不对。”

501系统有一瞬间的短路，像是被问住了一样，一时间居然无法回答温故的问题。

检测到温故情绪的错误点，只能在温故情绪的错误点标记异常，然后又拿着老一套来说服温故。

【这是小世界啊，这只是一个和你原本没有任何关系的小世界啊——】

【剧情就是这样写的啊，我们总不能探索为什么要写这个剧情吧？】

【我们只需要按照剧情往下走就行了啊——】

【这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温故没有说话，501渐渐也不说话了。

因为到了最后，501觉得自己的成宿设定好像有问题，要不然怎么连自己也说服不了？

.....

老人向来很安静，发现亲爱的孙女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也不麻烦工作人员，只是艰难的坐起来，眼睛不断瞟向门口，在寻找她的身影。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何理的答复，温故好像只是有短暂的失控。

见老人着急，她扯着袖子擦干自己的眼泪，拍了拍脸，深呼吸了好几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急忙跑过去，坐在床边牵着老人的手，脸上扬起笑容，“奶奶，怎么了，不舒服了吗？”

表情可以伪装，但是声音不可以。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腔。

老太太忙的伸手摸着她的脸，斑驳的手指擦过她的眼睛，混沌的眼睛带着心疼，“祈安怎么哭了？”

温故的小名，叫祈安，祈求平安。

温故吸了吸鼻子，幅度很大的摇头，为了证明自己没哭，努力绽放出大大的笑容，任由老人手指在自己脸上抚摸，“没哭，奶奶，我没哭——”

“您身体都要好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红红的眼眶出卖了少女的情绪。

老太太也跟着笑，很慈祥，脸上真的没二两肉，一看就知道病得很重，她混沌的眼睛仔仔细细的盯着温故的脸，好像在费力记下面前孙女的脸，怎么也舍不得离开。

最后垂手落下牵住温故的手，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在温故的耳膜中带着回音，轻柔中带着不太愉悦的不安，最后只剩下了释怀，

“祈安啊，奶奶不想住院了，奶奶想回家....”

“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奶奶给我们祈安做你最喜欢吃的清汤肉丝面好不好？”

“奶奶想回家了——”

！！！

病房里不止他们一个人，但那瞬间，温故那一刻仿佛都听不见了，像是被重重击打的大钟，只是回荡着一圈又一圈的不安和害怕。

出院？！

不能出院？！

身体这么差怎么能出院？

出院就完了——

身材纤细的少女一下扑到老太太的怀里，刚刚还想在老人面前留下好印象，但是忍不住了，最后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

“奶奶....您....您好好看病好不好？”

“我们不回家....你马上就要好了——”

“好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我怕——”

后面的害怕和恐惧被压抑着不敢放大，温故只是觉得疼，哪哪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