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这孩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的？

周烬也吃完了，把碗筷摞在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他走路的时候没什么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只有很轻的沙沙声，像猫一样。

沈喻安有时候觉得周烬走路不出声这件事挺吓人的。

尤其是他一个人在客厅看漫画的时候，周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沙发后面，低头看他手里的漫画，然后突然开口说一句“这一页你看了三分钟了”。

他每次都会被吓得差点把书扔出去，但他现在有一个更紧急的问题。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小段，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餐桌旁边，看着周烬往厨房走去的背影。

沈喻安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不行，说出来太丢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你是天使，正经的，有编制的。

怎么能因为看了一场恐怖电影就连洗手间都不敢自己去？

他迈开步子，往走廊的方向走了三步。

走廊的灯开着，墙上的八眼章鱼画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沈喻安看了那幅画一眼，画上的八只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如果在平时，他早就习惯了，甚至还会冲那幅画挥挥手，说一句晚上好啊。

但今天，他盯着那八只眼睛看了两秒，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电影里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人。

那双纯黑色的、一动不动的眼睛，和画上这八只眼睛莫名地重叠在一起。

他打了个哆嗦，脚步停住了。

洗手间里的门半掩着，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只有走廊灯光映进去的一小片光亮。

那一小片光亮落在地砖上，惨白惨白的，像电影里浴室地面的颜色。

沈喻安站在走廊中间，距离洗手间大概还有十步。

十步而已，平时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冲进去了，但今天，那十步看起来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客厅时钟的滴答声和他的呼吸声。

他突然觉得那个滴答声和电影里鬼从电视里爬出来之前的那个倒计时声音一模一样。

他甚至开始怀疑墙上的时钟是不是在故意吓他。

就在他站在原地和那个时钟较劲的时候，周烬从厨房里出来了。

沈喻安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有点发白，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表情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周烬靠在走廊口的墙边，双手抱在胸前，看了他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

“你在干什么？”

第77章 我在思考

沈喻安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转过头，看到是周烬，肩膀才松下来。

但很快，他发现周烬靠在墙边，那个表情，那个姿势，分明就是在看他笑话。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每次他嘴硬的时候周烬都会露出这种表情。

“没、没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发虚，“我就是……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人生。”

周烬嗯了一声，没接话，继续看着他。

走廊里的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在周烬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沈喻安能感觉到他在笑。

沈喻安最怕他这种笑了，因为每次他这样笑，接下来都会说出什么让他脸红心跳的话。

果然，周烬开口了。

“思考人生需要站在走廊中间对着洗手间发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就像是被压在水面下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他噎了一下，试图组织语言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

“我就是在思考……洗手间的灯是不是坏了，怎么没开。”

“灯没坏，你没开。”

沈喻安：“……哦。”

他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板上一样，一动不动。

甚至开始思考一个哲学问题，人真的有必要上洗手间吗？不能憋一晚上吗？

他的极限在哪里？天使的身体到底能承受多大的压力？

天使会不会因为憋着会生病？如果生病了，是去看天使医生还是魔界医生？

魔界有医生吗？还是说魔界的医院里也都是恶魔，医生会一边给他看病一边流口水？

周烬看着他，那个笑容终于从嘴角蔓延到了整张脸，“你该不会是害怕了吧？”

沈喻安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声音降下来，但语气还是很坚定，“我真的没有害怕，我就是……刚吃完饭，走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