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安站在床边，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整个人像是一个误入了禁地的闯入者，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他明明是被邀请进来的，但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周烬指了指床的右边，“你睡那边。”

沈喻安哦了一声，绕了一大圈，生怕碰到床。

他站在床的右边，低头看着那个枕头，又看了看被子，“那个……被子够吗？”

“够。”

“枕头呢？”

“有两个。”

沈喻安又哦了一声，站在那里不动了。

周烬看着他，等着他下一步动作，沈喻安也看着周烬，等着他下一步动作。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沈喻安先移开了目光。

他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站着，太尴尬了。

他深吸一口气，脱了拖鞋，爬上床，动作僵硬得像一个机器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沈喻安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可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开始自动播放白天看得那部恐怖电影里的画面。

那个小女孩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刷牙的画面，镜子里的人动作比真人慢半拍的画面。

那个人从镜子里爬出来，站在小女孩床边张着嘴尖叫，从电视屏幕里往外爬的画面。

那双纯黑色的、一动不动的眼睛，那张惨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那只从屏幕里伸出来的手，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窗户，月光照在玻璃上，玻璃上映出房间里的倒影。

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身后那面墙，看到了墙上书架的轮廓。

沈喻俺盯着玻璃上的倒影看了三秒，确认那个倒影的动作和他自己的动作是一致的，才松了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五只羊……

数到第十七只羊的时候，那只羊的脸变成了电影里那个鬼的脸。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没有壁画，没有吊灯，没有蜘蛛网。

但他总觉得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感觉说不清楚，就是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但他转头去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到。

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周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冷？”

沈喻安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绷紧了一秒，然后才慢慢放松下来，闷声开口：“没有。”

周烬没说话，只是把他盖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他的后背隔着被子还是能感觉到周烬身上的温度。

那种温暖从后背慢慢蔓延到全身，把那些因为害怕而产生的寒意一点一点地冲走了。

他安心了很多，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心跳也慢慢恢复正常。

“周烬。”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睡你房间。”

周烬笑了一声，“不客气。”

沈喻安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头顶。

身后有周烬的温度，耳边有他的呼吸声，空气里有那股让人安心的香味。

他闭上眼睛，这次总算能睡着了。

……

沈喻安睁开眼的时候，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他的房间窗帘是浅色的，早上阳光透进来的时候会变成暖洋洋的米黄色。

今天的光线是深灰色的，像是有云遮住了太阳……

不对，他的房间朝东，早上不应该有这种光线。

他的房间闻起来是带着点花香的味道，但今天空气里混着一股木质香。

他的被子也从来不会这么暖，暖到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包裹着。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鼻尖蹭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那个东西有点硬，但又有点软，表面是光滑的布料。

底下是结实的、有弹性的、带着体温的……

沈喻安猛地睁开眼睛，周烬的脸就在他面前，近到他能数清周烬的睫毛。

睫毛很长，微微往上翘，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沈喻安的脑子宕机了。

他昨晚明明睡在床的右边，周烬的床很大，右边和左边之间至少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为了防止自己不老实，他还特意把被子裹紧了，从头到脚封在里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做得那么周全，结果现在——

他睡在正中间。

周烬被他挤到了床的左边，半边身子都悬在床沿外面，大概是为了给他腾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