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扎好之后歪着头看了看，小揪揪竖在头顶，像一根天线。

他晃了晃脑袋，小揪揪跟着晃，弹了两下，然后歪了。

他重新扎了一次，这次扎紧了一点，小揪揪不歪了，但他的头皮扯得有点疼。

他又把橡皮筋拆了，头发散下来，显得更乱了。

他用手把头发按了按，按不下去，那几撮翘起来的头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顽强地竖在头顶，跟他作对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略显无奈的脸，觉得这件事比打游戏难多了。

“唉。”

周烬路过浴室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他家天使对着镜子，表情复杂，头顶竖着几撮呆毛，两只手按在脑袋上，像在镇压一场叛乱。

柴犬睡衣的帽子耷拉在背后，两个耳朵一上一下，看起来和他本人一样不知所措。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

“你的头发该剪了。”

沈喻安从镜子里看到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还在跟那缕翘起来的头发作斗争。

他的手指按着那缕头发，等了五秒，松开，头发又翘起来了。

他又按下去，又松开，又翘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了。

“你知道哪儿有靠谱的理发店吗？我不要那种会把人头剪成几何图形的，也不要那种剪完头发会变色的，更不要那种剪完之后头发自己会跳舞的。”

第144章 行吧

“我上次在网上看到一个视频，一个恶魔去剪头发，剪完之后他的头发变成了彩虹色，每一根都在独立摇摆，像个水母。我不要那种。”

周烬想了想，“魔界有一家，我从小在那里剪。”

沈喻安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从小去的理发店……会不会很恐怖？比如椅子会咬人？镜子会说话？理发师的剪刀其实是牙齿？”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恐怖片了。

一个地下室的入口，门上挂着一个褪色的招牌，推开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各种理发工具，工具上沾着不明液体。

走进最里面的房间，一把皮椅子的扶手上残留着指甲划过的痕迹，椅背上有暗红色的污渍。

理发师从黑暗中走出来，手里拿着剪刀，剪刀的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光，然后笑着说“坐吧，不会痛的”。

“还好，就是理发师手比较多。”

沈喻安愣了一下，“……比较多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手比较多。”

……

两个人站在理发店的门口。

店面不大，夹在一家面包店和一家花店之间。

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会发光的面包，有的在冒烟，有的在唱歌，有的在缓慢地旋转。

花店的门口摆着几盆会跳舞的花，花瓣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呼吸，花茎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摇摆。

理发店的招牌夹在它们中间，上面的字体是手写的，黑色的墨水写在白色的木板上，边缘有磨损的痕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旁边画着六只手的图标，手的轮廓很简单，每只手都握着一把剪刀，剪刀的刀刃张开，像是在咔嚓咔嚓地剪头发。

门口有一个旋转灯柱，红白蓝三色的条纹在灯柱里慢慢旋转，从上到下，循环往复。

但仔细一看，灯柱里转的不是彩色条纹，是一颗人头。

人头的眼睛闭着，头发是深棕色的，被剪成了某种造型。

人头的嘴唇在动，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念叨什么，又像是在哼歌。

随着灯柱的旋转，人头的脸一会儿朝向街道，一会儿朝向墙壁，每一个角度都能看到那张嘴在动。

沈喻安盯着看了三秒，觉得那颗人头好像在对他笑。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在转到面向他的时候变得格外明显。

“这个灯柱……是认真的吗？”

周烬：“装饰品。里面的人头是假的。”

话音刚落，人头睁开了眼睛。

深绿色的竖瞳冲沈喻安眨了眨，睫毛很长，眨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放慢速度给他看。

眨完之后，它又闭上了眼睛，嘴唇继续动，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喻安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了周烬的鞋尖。

周烬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稳住了他的身体，防止他摔了，“也可能是真的，但不会咬人。”

沈喻安决定不看了，快步走进店里。

他走了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人头还在转，眼睛还闭着，嘴巴还在动，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他觉得那颗人头大概是在笑他。

店里装修很复古，地板是黑白相间的菱形瓷砖，每一块都擦得很亮。

墙壁是浅绿色的，上面贴着各种发型的海报，海报上的人头顶着奇形怪状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