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安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着花园的方向喊：“我没有笑！”

“你笑了！我听到了！你每次笑的时候声音都特别大！”

沈喻安深吸一口气，把门关上了。

他走回客厅，窝进沙发里，把抱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抱枕的头顶上。

电视里的美食节目已经结束了，开始放广告。

周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伸手把沈喻安揽进怀里。

沈喻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周烬。”

“嗯。”

“你说，向日葵为什么那么能说？”

“因为它憋了太久了。”

沈喻安想了想，“也是。它一个人在花园里待了好多年，没人跟它说话。”

“现在有你了。”

沈喻安笑了一下，“嗯，有我了。”

远处的花园里，向日葵的花盘已经低垂下来了，花瓣收拢了一些，颜色比白天深了一点。

它在睡觉。

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它会重新抬起头，对着太阳的方向转过去。

然后用它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喊出那句——

“沈喻安！你出来晒太阳啊！”

……

晚上十点。

沈喻安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干净的睡衣，说是他的睡衣，其实是周烬的那件黑色T恤。

他已经习惯穿周烬的衣服睡觉了，这件T恤他第一次穿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大，现在他已经适应了，穿着很自在。

布料被洗过很多次，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周烬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刷了一会儿，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走廊那头，书房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头发，水珠从发梢滴下来，滴在T恤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刷了一会儿。

屏幕上是魔界的一个论坛，首页全是关于魔界科技第三季度财报的讨论。

有人在分析数据，有人在预测股价，还有人发了个帖子叫“魔王大人最近心情好像很好，开会的时候居然笑了”。

沈喻安点进去看了一眼，帖子里贴了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周烬坐在会议桌主位，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偷拍的，画质很差，周烬的脸有点模糊，但那个弧度还是能看出来。

底下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复了。

【魔王大人笑了？天哪，我工作五年了从来没见过他笑。】

【是不是公司业绩太好了？】

【不一定，上次他笑是因为人事部换了新的咖啡机。】

【那这次呢？财务部换新电脑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最近加班少了很多？以前每周加三天，现在一周加一天就不错了。】

【可能是谈恋爱了。】

最后那条回复被顶到了最上面，后面跟了一长串的感叹号和问号。

沈喻安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赶紧把论坛关了，打开短视频，随便划了几下。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卧室门口。

走廊那头，书房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沈喻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零三分。

平时这个时间，周烬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看书了，或者窝在沙发上玩那个像素小游戏。

今天他还在书房，大概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情。

季度会议刚开完，应该有很多文件要签，很多决策要做。

沈喻安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下来。

“他可能在忙。”

他说着，又坐回去拿起手机，刷了三十秒，又放下了。

屏幕上的视频还在播，但他在看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十点零七分，他又忍不住站起来。

“……我就去看看，不打扰他。”

他走出主卧，走廊里很安静。

墙上的那幅八眼章鱼画正盯着他看，八只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亮晶晶的，每一只都反射着天花板上吊灯的光。

沈喻安每次半夜路过的时候都觉得那八只眼睛在跟着他转，从走廊这头到走廊那头，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

今天也不例外。

他走到画前面的时候，八只眼睛齐刷刷地转了方向，跟着他的脚步移动。

沈喻安冲那幅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指竖在嘴唇前面，“嘘——别出声。”

画上的八只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说“我没嘴，怎么出声”。

沈喻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傻，但他不在乎了。

他收回手指，继续朝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