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

“八点半。”

沈喻安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大，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露出他皱巴巴的T恤和乱糟糟的头发。

“你怎么不叫我！你今天不是要去公司吗！”

周烬放下手机，目光从他翘起的头发移到皱巴巴的T恤，从T恤移到脸上那个枕头印，从枕头印移到他瞪大的眼睛。

“今天周六。”

沈喻安愣了一下，对，今天是周六。

他昨天就知道了，0825早上说过“明天周六，不用早起”，他还说“好”。

他刚才的激动在一瞬间消失了，像是被人拔掉了电源。

他的身体重新倒回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哦。”

他把脸埋进周烬的肩膀里，准备继续睡。

“你昨晚在书房睡着了。”

“我知道。”

声音闷闷的，从肩膀的方向传出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我抱你回来的。”

“嗯。”

“你睡得像猪一样。”

沈喻安猛地抬起头，“我没有！”

“你打呼噜了。”

“不可能！”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打呼噜，从小到大都没人说过。

上次周烬说他打呼噜，还说要录音，结果根本没录，是逗他的。

但这次，周烬拿起手机，点开了一个文件。

手机里传出一段录音。

录音里是均匀的、轻微的呼噜声。

沈喻安的脸“唰”地红了，他的脸像是一个正在被加热的温度计，红色在迅速攀升。

他伸手去抢手机，他蹦了一下，床垫弹起来，他的身体跟着往上窜了一点，指尖勉强碰到了手机壳的边缘，然后滑开了。

“删掉！”

“不删。”

“周烬！”

“叫哥哥。”

沈喻安沉默了。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沈喻安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沉默了三秒之后，沈喻安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被他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遇到了危险就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哥哥。”

如果不是周烬的听力足够好，大概根本听不到。

周烬满意地把手机放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手掌覆在他的头顶，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来回揉了两下。

“乖。”

“你够了。”

……

某天下午，阳光很好。

沈喻安拿着面包屑去喂鸽子。

面包屑是0825早上做三明治的时候切下来的边角料，装在一個白色的小纸袋里，纸袋上还印着魔界超市的logo。

0825把纸袋递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别喂太多，它们最近都胖了，尤其是那只大的，再胖下去就飞不起来了。”

沈喻安当时说：“鸽子胖一点可爱。”

0825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是没见过它们胖到走不动路的样子”的无奈。

现在，沈喻安站在花园的草坪边上，看着那三只鸽子，终于理解了0825的担忧。

三只鸽子正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说是躺其实不太准确，它们是蹲着的。

身体贴着草地，翅膀微微张开，像三团毛茸茸的球，从远处看根本分不清哪只是哪只。

大胖是最胖的那只。

它的体型大概是普通鸽子的两倍，圆滚滚的，蹲在地上的时候肚子贴着草，几乎看不到脚。

它的头缩在肩膀里，眼睛半闭着，嘴巴微微张开，看起来像是在打瞌睡。

偶尔会挪动一下位置，但挪动的幅度非常小，然后就继续蹲着，好像刚才那一下已经消耗了它今天所有的运动量。

二胖比大胖瘦一点，但比普通鸽子还是胖一圈。

它的性格比较温顺，平时不怎么跟另外两只争抢，总是默默地蹲在旁边，等别鸽吃完了它再去捡漏。

它的羽毛颜色比大胖深一点，灰色中带着一点褐色的光泽，在阳光下很好看。

强盗是最瘦的那只。

说它瘦是跟大胖二胖比，跟普通鸽子比，它还算正常体型。

它的羽毛颜色最深，几乎是深灰色的，翅膀尖有几根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的眼神最凶，动作最敏捷，飞起来的时候翅膀扇动的声音都比另外两只大，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来了”。

沈喻安蹲下来，从纸袋里抓了一把面包屑，撒在草坪上。

面包屑落在草地上，白色的碎屑在绿色的草叶间格外显眼。

大胖的眼睛先是睁开了一条缝，看了一眼那些面包屑，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二胖也站起来了，动作比大胖快一点，但也就是快一点而已。

它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面包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像是在散步。

强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