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窗户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影子从短变长，从浓变淡。

沈喻安的手被压麻了。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别的事情上，数周烬的睫毛，数毯子上的绒毛，数茶几上有几本书。

数了一会儿，又麻了，他又忍着。

又过了一阵子，他的脖子也开始酸了。

因为他一直歪着头靠着周烬的肩膀，脖子的肌肉保持着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开始抗议。

酸胀感从脖子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后背。

他还是没动。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他难得睡这么沉，不能动。

0825从厨房出来，准备去花园摘点香料。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剪刀和一个小竹篮。

竹篮是上周在超市买的，浅棕色的，编得很密，放香料不会漏。

他走到走廊入口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客厅的光线很暗，窗帘半拉着，只有一小片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沙发上，两个人靠在一起。

周烬靠在沙发靠背上，头歪在沈喻安肩膀上。

沈喻安的头靠在周烬头顶。

毯子从周烬的身上滑了一半到地上，垂在沙发边缘，像一条灰色的瀑布。

0825站在走廊入口，看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他看了三秒，把小剪刀和竹篮轻轻放在走廊的桌子上，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把毯子捡起来。

毯子的一角还搭在周烬的腿上，他捏住那个角，轻轻往上拉，把毯子重新盖在两个人身上。

然后他把客厅的灯调暗了。

灯光从明亮变成了昏暗，从昏暗变成了微光。

他悄悄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0733正在擦灶台，听到脚步声，他低头看过去。

“怎么了？”

0825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两个人在沙发上睡着了。”

0733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要不要叫醒？”

“不用。晚饭晚点做。”

0825走到灶台前，打开锅盖看了一眼。

锅里的汤已经熬好了，他不需要开火，汤凉了可以热，菜凉了也可以热。

睡觉被打断了就接不回来了。

0733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他们睡了多久？”

0825看了看墙上的时间，时针指着四和五之间，分针指着六。

“大概……一个小时。”

0733沉默了一下，“那再让他们睡一会儿。”

0825点点头，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围裙系上。

“你帮我把冰箱里的牛肉拿出来解冻，晚上做番茄牛腩。”

0733打开冰箱，从冷冻层拿出一包牛肉。

“土豆呢？”

“也拿出来。切块，泡水里，不然会黑。”

……

沈喻安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撑着。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意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声音消失，然后重启。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主卧的床上。

被子盖得好好的，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边角被仔细地掖好了。

他翻了个身，摸了摸旁边的位置。

床单还有一点余温，余温在掌心下面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

沈喻安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脖子不酸了，大概是枕头的高度对了。

手也不麻了，大概是血液循环恢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个浅浅的红印，是周烬握着的时候留下的。

他盯着那个红印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指攥起来。

好像只要攥紧了，那个红印就不会消失，那段时间就不会过去。

走出主卧，走廊里的灯已经开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下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那幅八眼章鱼的画还在墙上，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每一只都亮晶晶的，像是在问睡得好吗。

沈喻安冲它挥了挥手，画上的眼睛眨了眨。

他走下楼梯。

楼梯的台阶在脚下发出轻轻的嗒嗒声，和早上一样的节奏，但方向相反。

早上是往下，现在是往下……好吧，都是往下，但他觉得意义不一样。

走到楼梯口，他看到周烬坐在餐桌前。

面前摆着两碗粥，还有一碟小菜。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小菜是凉拌黄瓜和海带丝，醋放得刚刚好，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沈喻安走过去，盯着他的角看。

红色的，正常的。

“角好了？”

沈喻安走过去，在周烬对面坐下，椅子被他拉开，发出一声轻响。

“嗯。”

“什么时候好的？”

“早上。”

“那你现在电量满了吗？”

周烬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在餐桌的灯光下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