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是圆形的，光滑的金属表面让他的爪子很难找到着力点，他的爪垫在上面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像是用橡胶在玻璃上划过。

他试了好几次。

前爪在金属表面打滑，身体一次又一次地落回地面。

第四次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角度，两只前爪夹住了门把手的两侧，后腿悬空，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吊在那两只前爪上。

门把手被他压得往下转动了一点，发出咔哒一声。

门锁弹开了。

他从门上跳下来，四只爪子着地，稳稳地落在地垫上。

门已经开了一条缝，大概有两三厘米宽，足够他侧着身子挤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用身体挤开门缝，钻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很软，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头顶的灯是感应式的，他每走几步就亮一盏，走过了又熄灭，像是有人在为他开道。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步伐很稳，尾巴在身后保持着平衡。

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门缝里透出说话的声音和电视的声响。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说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激动，像是在跟谁吵架，偶尔有女人的声音插进来，又急又快。

他放轻了脚步，生怕惊动里面的人，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从门缝前滑过，无声无息。

消防通道的门是铁质的，沉重，但是推得动。

他用身体顶开门，钻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走廊里的灯光。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每走一层台阶就要蹭一下墙壁，好让灯亮起来。

楼道的墙壁是白色的，蹭上去会留下淡淡的黑印，他也顾不上了，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在为他关灯。

他走了十几层。

走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已经习惯了用尾巴保持平衡，习惯了四只爪子交替迈步的节奏，习惯了耳朵自动捕捉周围的声音。

猫的身体远比人类的适应能力强，短短十几分钟，他已经掌握了这具新身体的使用方法。

酒店大堂比走廊亮得多。水晶吊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光线璀璨，把整个大堂照得通明。

前台有工作人员在值班，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沙发区有几个人在等车，有的在看手机，有的在翻杂志。

旋转门每隔几分钟就会转一次，有人进来，有人出去。

他没有从正门走。

那里的工作人员会注意到他，说不定还会把他送到什么动物收容所。

他绕了一圈，从侧门挤了出去。

侧门通向一条小巷子，两侧是酒店的外墙和隔壁建筑的墙壁，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小巷子里有几个绿色的垃圾桶，盖子盖得不太严实，能闻到剩菜剩饭和油污的味道。

几只苍蝇在垃圾桶上空盘旋，绕着垃圾桶转圈。

地面上有些地方有积水，映着远处路灯光，泛着细碎的光。

他沿着巷子往外走，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一只老鼠从垃圾桶下面窜出来。

它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消失在垃圾桶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

第269章 番外篇——找到了（3）

他走到巷口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条陌生的街道。

暖黄色的灯光把街道照得半明半暗。

两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卷帘门拉下来，上面贴着各种广告和招租信息。

只有几家还亮着灯：一家便利店，一家奶茶店，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餐馆，玻璃窗后面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正在吃饭的人。

人行道上偶尔有行人走过。

大部分是刚下班的人，穿着衬衫西裤，手里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也有人穿着休闲装遛狗，狗牵着人走，脚步比人轻快多了。

偶尔有人骑自行车经过，链条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周烬蹲在巷口的台阶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脚。

各种各样鞋子：运动鞋、皮鞋、凉鞋、拖鞋。有的走得很急，有的走得很慢，有的走着走着停下来了，掏出手机低头看几秒，然后继续走。

没有人低头看他。

即使有人看到了他，也只是匆匆一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不到零点五秒就移开了，好像他是一只不存在的生物，和路边的石子、垃圾桶、灯柱没有任何区别。

一只流浪猫在这个城市里太常见了。

没有人会为了一只流浪猫停下脚步。

周烬蹲在那里，看着那些脚从自己面前经过。

他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经过一个又一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