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

周烬把手举高了一点，手机举过头顶，屏幕对着沈喻安，镜头还在录。

沈喻安蹦了一下，指尖离手机还有一大截距离，居然没够着。

他放弃了，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快要放弃菜生的西红柿。

西红柿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可怜。

他清了清嗓子，张开嘴，又闭上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夸一个西红柿。

他活了二十二年，夸过人，夸过猫，夸过狗，夸过朋友新剪的头发，夸过同事新买的衣服，但从来没有夸过一个西红柿。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念课文，“你很红。”

西红柿没反应，安静得像一块石头，连抖都不抖了。

“红得很好看。”

他又加了一句，还是没什么感情，像是在完成一个不情愿的任务。

西红柿微微动了一下，但变化不大。

店员在旁边小声指导，像是在教一个刚入门的学徒，“要真诚一点，它感觉得到你是不是真心的。

你这种敷衍的语气，它只会更蔫。你要发自内心地觉得它好看，它才能感受到。”

沈喻安闭上眼睛，深呼吸，这是一个需要被夸奖的西红柿，一个很在意自己外貌的西红柿。

一个你不夸它就会哭给你看的西红柿，一个被夸了之后会变漂亮的西红柿。

他睁开眼睛，用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开口，“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西红柿。”

西红柿都晃了一下，表皮开始慢慢恢复光泽。

沈喻安看到有效果，眼睛一亮，继续夸它，“你的形状也很完美，圆圆的，特别可爱。你的颜色也红得刚刚好。我之前不应该嫌你太红，你红得刚刚好，红得特别好看。”

西红柿又动了动，颜色变得更鲜艳了，在超市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这种红就是那种自然的红，是太阳晒出来的红，是雨水浇出来的红……”

西红柿彻底恢复了，不但恢复了，还比刚才更漂亮了。

它在沈喻安手里蹭了蹭，像是在撒娇。

沈喻安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比跑了一千米还累。

他一抬头，发现旁边围了好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刚才那个魔界大妈，她正一脸欣慰地看着沈喻安，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骄傲的后辈。

她还带头鼓起了掌，掌声在蔬菜区里格外响亮。

“小伙子，夸得不错！这西红柿被你夸得比刚才还好看！有天赋！”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我果然没看错人”的骄傲，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旁边另一个大妈也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盒鸡蛋，“是啊，你看这颜色，红得多正，比货架上那些都好。我家那口子都不会这么夸我。”

她说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家老伴的嫌弃。

第三个大妈更夸张，直接拿起手机对着沈喻安手里的西红柿拍了张照，“我得拍下来，下次买西红柿的时候照着这个颜色挑。”

她低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沈喻安手里的西红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穿着超市工作服的店员走过来，他的工牌上写着“店长”两个大字，字体是金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递给沈喻安一张名片，名片是绿色的，上面印着超市的logo和一行字，字体同样也是金色的。

“年轻人，你有天赋啊，要不要来我们超市上班？蔬菜区正好缺人，底薪八千，包吃包住，五险一金，年终奖三个月起。”

他的语气很诚恳，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认真，很郑重。

“你这夸菜的水平，不来真是浪费了。我们蔬菜区的员工平均要培训三个月才能上岗，你这种天生的，直接就能带团队。”

沈喻安拿着名片，整个人都傻了。

他低头看了看名片，又抬头看了看店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西红柿，又转头看了看周烬。

周烬靠在货架上，手机还举着，笑得肩膀都在抖，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还举着手机。

镜头对着他，红点一闪一闪的，还在录。

沈喻安把名片塞回店员手里，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手里拿着的是一块烫手的山芋，“不了不了，我有工作了。真的有了。”

店员遗憾地叹了口气，把名片收回去，“可惜了，你这天赋，不来蔬菜区真是浪费。你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我们这儿随时欢迎你。”

周烬终于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走过来，手搭在沈喻安肩膀上，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他有工作了，在我这儿。”

店员看了一眼周烬，又看了一眼他搭在沈喻安肩膀上的手，瞬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