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蹲在花丛前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脑袋歪向一边，盯着面前的一朵花。

0901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大剪刀，银色的刀刃在夕阳里反着光，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还有一个沈喻安没见过的天使，应该就是0902了。

0902比0812高一点，目测有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

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草帽上别着一朵小花，花的颜色和她的裙子差不多，都是白色的。

沈喻安走近了一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0812指着那朵花，语气很笃定，手指都快戳到花瓣上了。

“我说是玫瑰，你看这花瓣的形状，典型的玫瑰。层层叠叠的，边缘微微卷起来，颜色从外到内由深变浅，这不是玫瑰是什么？”

她的手离花瓣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说完很快把手收回来，大概是怕把花戳疼了。

0902摇头，草帽上的小花跟着晃了晃，在夕阳里一闪一闪的。

“不对不对，玫瑰的刺是密密麻麻的，你看这茎上的刺，间距这么大，这是月季。月季的刺比玫瑰少，叶子也比玫瑰光滑。”

“你们俩都不对。”

0901难得开口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调调，“这是蔷薇。蔷薇的花比玫瑰小，花瓣也没那么厚。

你们看这朵花的大小，明显是蔷薇。蔷薇的花期是春末夏初，现在都秋天了，怎么可能还开花？”

0812有点不服气了，叉着腰站起来，膝盖上沾了一圈泥巴，围裙的下摆也被压皱了。

“蔷薇的花期是春末夏初，现在都秋天了，怎么可能还开花？”

0902跟着附和，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草帽上的小花又晃了一下。

“月季才是一年四季都开花。月月红嘛，每个月都开。”

0901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魔界的花不分季节。”

这句话一出，0812和0902同时沉默了。

三秒后，0812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那……那也可能是蔷薇。”

0902跟着补充，“月季也有可能，魔界的花不分季节，那什么花都有可能。说不定是玫瑰呢？玫瑰也有可能。”

语气已经没那么坚定了，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又像是在给0812找台阶下。

0901没说话，表情还是那副我早就说了你们不信的样子。

沈喻安忍不住又走近了两步，三个天使同时转头看向他。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和走廊里那幅八眼章鱼画的感觉差不多。

沈喻安走到花圃旁边蹲下来，也盯着那朵花看。

那朵花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花瓣是橘黄色的，边缘有一点泛红，花心里有几根花蕊，花蕊的顶端是深棕色的。

然后那朵花突然开口了，“我是向日葵。”

沈喻安一愣，眼睛盯着那朵花，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812也愣住了，她的手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手指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0902的草帽歪了一点，0901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沈喻安看着那朵花，那朵花也看着他。

如果一朵花有眼睛的话，它大概正在看着他。

向日葵长这样？

这朵花只有他的拳头那么大，花瓣是橘黄色的，边缘泛红，花心里面没有瓜子，是几根细细的花蕊。

这哪里像向日葵了？

这哪里都不像向日葵！

向日葵理所当然地开口，“因为我是变异品种。”

沈喻安蹲在花圃前面，看着那朵自称向日葵的花，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向日葵？”

花的叶子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身份，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它了的欣慰。

“嗯，向日葵。如假包换。”

沈喻安：“那你怎么会说话？”

花沉默了一下，“魔界的花都会说话啊。你们不知道吗？”

这次花园的四个天使同时摇头。

花又沉默了一下，这次沉默比刚才长了一点，“哦，那可能是因为你们平时不跟我们说话。

我们其实一直都会说话，就是没人听。你们路过的时候，我们都在跟你们打招呼，你们听不到。

今天是我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我就想试试看，你们能不能听到。”

沈喻安张着嘴，脑子里把这段话消化了好几遍。

魔界的花都会说话。

一直都会说话。

“那……你现在怎么又能被听到了？”

“可能是因为你们围着我看了这么久，注意力很集中，频率就对上了。以前你们都是路过，走得太快了，来不及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