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侧脸在光影交替中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微微抿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沈喻安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想起了刚才在影厅里的那一幕。

那个从银幕里爬出来的鬼，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关节朝反方向弯着，纯黑的眼睛扫过整个影厅，最后锁定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然后周烬看了那个鬼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说了两个字。

那个鬼就以比爬出来快十倍的速度，连滚带爬地钻回了屏幕里。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两个字到底有什么魔力。

“你说，魔界有没有那种……就是那种……镜子里的世界？”

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从他走出影厅就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

爆米花桶在他膝盖上晃了一下，几颗爆米花从桶里蹦出来，掉在座椅的缝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觉得捡起来有点麻烦，不捡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把那几颗爆米花从缝隙里抠了出来，抽了一张纸巾出来包好放进口袋里。

周烬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有。”

沈喻安震惊地转过头看着他，动作大到脖子都扭得有点疼，“真的有？！”

“嗯，魔界科技有一个项目组，专门研究镜子里的空间。”

他说着，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调。

“据说镜子里面确实有一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是平行的，但很难进去，也很难出来。”

沈喻安张着嘴，整个人愣在副驾驶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那这个项目组是研究什么的？怎么进去？怎么出来？还是研究怎么利用镜子里的空间？

比如当仓库用？还是当办公室用？还是当——”

“你问题太多了。”

周烬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好笑，“我又不是项目组的，我怎么知道。”

沈喻安噎了一下，想想也是。

“那那个镜中人……不会是真的吧？”

他想起电影里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人，湿漉漉的头发，纯黑的眼睛，扭曲的关节，还有那张惨白的脸。

他记得那张脸的每一个细节，他觉得自己今晚大概要失眠了。

周烬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还带着点紧张的脸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目视前方。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觉得他的表情太好笑了不忍心笑出来。

“电影是虚构的。”

沈喻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在副驾驶上。

手里的那桶爆米花终于不晃了，安安稳稳地待在他怀里，“那就好。”

他拿起一颗爆米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爆米花的甜味在嘴里散开，带着一点焦糖的香气，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松了一点，“你以前看过这部电影吗？”

周烬摇摇头，“没有。”

沈喻安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试图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周烬的表情滴水不漏，既没有被吓到的痕迹，也没有假装没有被吓到的痕迹。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

他想起自己在影厅里尖叫的样子，觉得有点丢人。

他当时叫得那么大声，整个影厅的人都听到了。

前排那个魔界大叔还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

后排那个小女孩还说了句“妈妈那个哥哥好胆小”，虽然她妈妈赶紧捂住她的嘴，他也听到了，还听得一清二楚。

周烬想了想，表情变得微妙了一点，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

“可能是因为我见过更可怕的东西。”

沈喻安好奇地转过头，整个人往驾驶座那边倾，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八卦的前奏。

“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周烬的表情又微妙了一点，“我妈生气的时候。”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沈喻安笑得整个人在副驾驶上缩成一团。

爆米花桶在他怀里剧烈地晃着，掉在他的衣服上。

“别笑了。”

周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

手掌覆在沈喻安的膝盖上，拍了几下，把那些碎屑拍掉了，见沈喻安还在笑，又拍了他一下。

“回去还要收拾。”

沈喻安擦了擦眼角的泪，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刚压下去又翘起来了，“你妈妈真的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