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津玄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江度白的神情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在说谎，更像是在陈述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事实。

沈津玄没有再追问。

他重新拿起手机，划开定好的机票界面，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干脆利落地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

“嗯，”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毕竟你情场失意，伤心一点也正常。”

“先是逃了老婆，又是没了兄弟的。”

江度白没有反驳，也没有纠正。

他只是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沈津玄走到玄关，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我要回Y国了，你没老婆可不能耽误我找我老婆。”

江度白看了一眼沈津玄，随后朝他翻了个白眼：“赶紧滚！”

“哎，对了，你带我一起回Y国呗，我过去散散心，那边风景不错。”

沈津玄利落地将车钥匙抛进江度白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行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那边，我可没空陪你伤春悲秋。机票自己订，别指望我给你当保姆。”

江度白稳稳接住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垂下眼，看着手里的钥匙，沉默片刻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沈津玄走到玄关，推开门，初冬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飘：“江度白，不管你脑子里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要是真撑不住了，就滚去Y国找我。”

门被轻轻关上，将屋内的昏暗与外面的冷空气一并隔绝。

江度白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窗外逐渐远去的引擎声，直到一切归于死寂。

他缓缓走到窗边，伸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轮廓显得模糊而冰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里空无一物，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他找不到很多人了。

他拼命想抓住什么，可手指穿过的，只有虚无的空气。

江度白闭上眼，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

江度白在空荡荡的公寓里枯坐到了黄昏。

直到手机屏幕亮起，刺破了满室的昏暗，屏幕上跳动着沈津玄发来的航班信息。

他机械地站起身，随便往背包里塞了几件换洗衣物，连洗漱用品都没带，便推门走进了渐浓的夜色里。

去往Y国的十几个小时航程，对江度白来说像是一场漫长而折磨的默片。

他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脑海里那些正在消散的记忆碎片，就像这云团一样，看似庞大，却一触即碎。

林知夏，到底在哪里？

他很清楚，林知夏不喜欢他。

但是，哪怕让他再看一眼也好。

抵达Y国时，正值清晨。

沈津玄开着他那辆招摇的跑车在机场外等他，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神清气爽的脸。

“上车。”沈津玄朝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一副被吸干了阳气的样子？我要先回去一趟给我老婆做早饭，你回去先补补觉。”

江度白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没有接话。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公寓里那种死寂般的冷清不同，沈津玄的住处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餐桌上摆着煎蛋、培根和热牛奶，沈津玄在手机上发了一条消息，随后端着盘子走向了隔壁。

“你先吃着，我给我老婆送早饭去了。”

江度白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没回答他，低头咬了一口煎蛋，温热的食物滑入胃里。

而此时的沈津玄来到一周没有过来的别墅隔壁，他像往常一样按响了门铃。

随着脚步声的走近，沈津玄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

门轴转动的轻响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件质地考究的深灰色居家毛衣，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他显然也没料到门外会站着人，动作微微一顿，眉头随之蹙起，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防备与审视。

“你找谁？”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男人一看就是纯正的华人，而不是Y国的人。

只有一种可能，是林知夏的熟人。

沈津玄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像是在查看玄关口是否还有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