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着。里面是一间客厅，比他想象的要大，也比想象的要安静。

沙发上坐着三个人。

正中间的那个男人最先抬起头来。林正弘，他在照片里见过，他所谓的父亲。

林正弘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像在确认什么。对着这张与前妻相似的脸，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

然后他站起身来，语气不算热络，但也算不上冷淡：“路上辛苦了。饿不饿？让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林津摇了摇头：“不用了，吃过了。”

林正弘点了下头，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顿了顿才道：“房间收拾好了，缺什么跟佣人说。”

“嗯。”

就这么几句。十几年没见的父子，站在这间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客气得像两个刚认识的人。

他也不知道该叫十几年没见过面的父亲什么。

林正弘旁边的女人微微侧了侧身子，冲他笑了笑。宋婉清，林正弘的再婚妻子，林家的女主人。

“路上累了吧？”她说，声音柔和，“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先休息。”

林津看了她一眼。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随意又得体，可那双眼睛带着审视。

他记住了这个眼神。自那以后，他也从未从这眼中看到其他的东西，仿佛什么都在防着他。

沙发另一头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和林津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深色的家居衫，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着，连头都没抬。

林洵，比他小两岁，林家的养子，在这个家里被捧了十几年。

林正弘清了清嗓子：“小洵，叫人。”

林洵这才抬起眼皮，看了林津一眼，带着看到一件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被摆进了自己房间时本能的不悦。

他没有开口，眼皮又垂了下去，继续划手机，不屑于回应。

林正弘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有再说什么。

窗边还站着一个人。

林执聿，林正弘的长子，宋婉清的孩子，林津同父异母的哥哥。

他靠在窗框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闻声抬起头来，朝林津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就收回了目光，继续看手里的书，像是这个家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都与他无关。

林津也朝他点了一下头。

两人之间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宋婉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什么也没说。

林执聿的淡漠在她意料之中，他对谁都这样，不亲近，也不得罪。

即便是亲生儿子，和她之间也说不上多亲近。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津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正弘身后的墙上。

那里挂着一幅全家福，林正弘、宋婉清、林执聿、林洵，四个人，很整齐。

不会再有第五个人坐进去了。

林津收回视线，问：“房间在哪？”

佣人愣了一下，看了林正弘一眼，得到默许后才领着林津往外走。

第10章 一家子都有毛病

他跟着佣人穿过走廊，上了二楼，走进一间靠北的房间。

房间很大。

床单是新的，枕头是鼓的，桌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小碟水果。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

佣人放下他的旧书包，说了句有事可以找我，便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津站在原地，没有动。

房间里隔音很好，很安静，外面的声音一点儿都听不到。

窗外的院子很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远处有一盏路灯，灯光把一棵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津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那棵老槐树。

他想回去了。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的酸涩，转过身，开始收拾行李。

旧书包拉链有点涩，他拽了两下才拉开。

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一本书，放在床头；一个用了很久的水杯，摆在桌上那杯水旁边。

做完这些，他在床边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下来。不用再站在客厅里被人打量，不用再应付那些客套话。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林家。原来这就是林家。

林正弘，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客套了两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他几秒，大概是怕从这张脸上看到太多前妻的影子。

毕竟，再婚妻子的孩子，比原配孩子的年龄还大。

宋婉清，笑是笑着的，声音是柔的，可那双眼睛恨不得把他里里外外看个透。

表面上贤惠得体，骨子里那点防备和审视，全藏在那杯茶后面了。

林洵就更不用说了。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他，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脏了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