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被冬日的雾气和光晕吞没了。

林津收回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路很长，两边的行道树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天空里交错着，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

他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挡风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很快又被暖风吹散了。

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来了，一切的一切就快要结束了。

——

几天后，消息来的时候，林津正窝在沙发上，腿搭在谢淮序腿上，手里举着一袋薯片，嘴角还沾着碎屑。

电视里放着什么没人认真看，谢淮序一只手搭在他脚踝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踝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处理什么。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懒洋洋的，温吞吞的。

手机震了一下。

林津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很短，是林执聿发的：

“时间定了。下个月八号，林正弘说那天会在化妆间和顾衍见面的时候签合同。”

林津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刚才看综艺时留下的那点弧度，但他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大腿上。

但他扣下去的速度太快了，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谢淮序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

“怎么了？”谢淮序问。

林津低头看着那只被扣住的手机，指腹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看着谢淮序，笑了一下。

“我要回我那边住几天。”他说。

谢淮序的手指在他脚踝上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着林津，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啧，一天天的总想着和他分居是怎么回事？是他表现得还不够好？

“那我和你一起过去。”谢淮序试探性问道。

林津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坐直了，把薯片袋放到茶几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不要。”他说，语气干脆。

谢淮序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为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几天。”林津歪头看着他，声音放软了，尾音往上扬，像在撒娇，又像在哄人。

谢淮序看着他那副表情，心里的疑惑像水面上浮起来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你和我待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像一只被主人摸了半天忽然被推开的猫，耳朵耷拉着，尾巴也不摇了。

林津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出了声。

他伸手捏了捏谢淮序的脸，拇指蹭过他的颧骨，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揉一只不情不愿的猫。

“你自己反思反思，自从我搬过来，你是不是没日没夜地折腾我。”

谢淮序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但林津没给他机会。

林津松开他的脸，把手指竖起来，贴在自己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我心意已决。”他的语气不容商量，然后弯了弯嘴角，补了一个字：“乖。”

谢淮序看着他，嘴唇撇了撇，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把手从林津脚踝上收回去，插进自己裤兜里，靠在沙发靠背上，偏过头不看林津。

下巴微微抬着，只留下一张侧脸。

林津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那副“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表情，心里有一瞬间的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他伸手，把谢淮序的脸掰回来，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几天就回来了，你不是也正好要出差吗？”

谢淮序看着他，目光里的委屈还没散，但多了一层“你最好说到做到”的警告。

林津笑了一下，把脚重新搭回他腿上，拿起那袋薯片继续吃。

薯片咔嚓咔嚓地响，电视里的综艺笑声一浪一浪地涌过来。

谢淮序的手慢慢从裤兜里抽出来，重新搭上他的脚踝，拇指又开始了那个无意识的、一圈一圈的摩挲。

下个月八号。还有十天。

唯一担心的就是谢淮序知道了会不会扒了他的皮。

虽然一直以来，谢淮序都没对他发过脾气。

林津想着，应该没事的，到时候他主动一点，能解决。

送他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林津偏头看着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里晃着。

车子停在林津家楼下。

林津没有立刻下车，解开安全带扣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拖延。

谢淮序也没有催他，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脸绷的紧紧的。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林津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淮序的侧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都漫着“我不高兴”，却一个字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