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林执聿在那坐着，他都担心会不会掉下来，明明这墙不至于会让人摔倒。

“……掉不下来。”林执聿的声音闷闷的。

季朝从地上扯了一根草茎，在指间转了转：“那你坐着吧，我不催你。反正我今天也不急着走。”

沉默了一会儿，季朝问：“今天怎么不开心？”

“今天我妈打电话来了。”好一会儿林执聿才开口。

“他问了月考成绩。我说第一。她问是不是把所有人都甩开了。我说是。”林执聿停了一下，“然后她说——还可以更好。”

季朝把草茎从嘴角拿开，坐直了一点。

“第一，”他重复了一遍那个词，“还叫还可以更好？”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更像是在确认一件他不太能理解的事，偏过头看着林执聿的背影，“你妈是不是从来不夸你？”

季朝眨了眨眼，靠回书包上：“我妈也这样。我初二考了年级第二，她说怎么没考第一。初三考了第一，她说是不是题目太简单了。”

他顿了一下，“后来我就不跟她说了。”

林执聿坐在墙上，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不说就不会被挑错处，你就是这样想的。”

季朝抬头看着他，想了一下，说：“差不多。”

林执聿忽然反应过来，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背负了宋婉清的所有坏情绪，宋婉清对他只剩下掌控。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林执聿偏过头来看着季朝，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想，自己大概是今天被风吹久了，脑子有些发飘，才会觉得能对这个人说这些。

林执聿叹了口气，“她把我送到这里来，不是因为这里好，是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我。他可以重新捏一个他想要的形状。”

他说话的节奏很慢，没有起伏，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习惯了的事。

季朝没有说话。他把那根已经咬得不成样子的草茎从嘴角拿下来，放在膝盖上。

好了，确定了，小林同学估计和小说里那些豪门少爷一样惨，同情心一下就开始泛滥：“那你自己想要的形状呢？”

林执聿没有回答。

“季朝。”他忽然说。

“嗯。”

“明天你还会来这儿吗？”

季朝偏头笑了一下：“看情况吧。你要是还坐这儿，我大概还会来。”

“我叫林执聿。”他说，像在重新介绍自己。

季朝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歪了一下头：“我上次说了，我叫季朝。但你记不住就算了，反正你天天坐墙头思考人生，记性应该也不怎么样。”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林执聿的肩膀，“走吧，回教室。再晚真要被查了。”

林执聿站在原地，问，“你不是要出去？”

季朝“啊”了一声，张口就来，“突然想起来我的小说还在教室，想今天看完来着。”

第137章 季朝林执聿番外〈3〉

在季朝的带领下，林执聿很快就和班上的人打成了一片。

说是“打成一片”，其实也谈不上多热闹。

他不会主动找人聊天，不会在课间凑过去看别人打游戏，但别人叫他一起吃饭他会去，体育课分组的时候朝他招手他会走过来。

季朝后来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经验，林执聿这种人不吃“热情”这套，吃的是“自然”。

你越把他当普通人，他越容易待下来。

非常警惕，你朝他伸手，它会后退；你该干嘛干嘛，它反而会走过来静静地看着。

季朝长得不错，性格又好，还热爱打篮球。

他坚信没有什么是打篮球解决不了的，也没有什么是篮球场建立不了的友谊。

在他看来，球场上不需要聊天，不需要铺垫，一个传球就能打破所有沉默。

所以当林执聿在班上待了大半个学期，和所有人都能正常说话却依然不会主动约任何人出去的时候，季朝觉得，是时候了。

“走吧走吧，球场见？”他趴在林执聿课桌边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头看他。

“不去。”林执聿头也没抬，手里还在写题。

“求你了求你了——”季朝的声音拉长了，“你不去，我们就打不成了！”

林执聿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打球的人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他把笔帽合上，站起来，准备绕过季朝往外走。

季朝在他侧身经过的时候侧跨了一步，挡住去路。

“非要我出口吗？”季朝干巴巴地说，眼神从他肩膀上飘走，“我想和你搭档，我缺你，行了吧。”

他的话越说越轻，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说完，他闭了一下眼，等待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