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被下一盏路灯重新拉长。

走到车旁边，谢淮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但没有坐进去。

他靠在车门上，偏头看着林津。

林津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他等了一会儿，见谢淮序不说话，便开口问：“怎么了？”

谢淮序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把林津外套领口翻出来的那一角塞了回去。

指腹从锁骨上方擦过，凉丝丝的。

他微微仰着脸，看着谢淮序近在咫尺的侧脸。

“……谢谢。”

“今晚第几次说谢谢了？”他带着笑意调侃，“你是打算把一整年的份额都在今天用完？”

林津愣了一瞬，抿了一下嘴唇，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发现自己今晚确实说了很多次谢谢。

谢淮序看着他的表情，没再说什么，拉开驾驶座的门。

“上车。”

“……好。”林津弯腰钻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引擎发动的时候，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闻到了谢淮序身上苦橙叶的气息。

谢淮序单手握着方向盘，把车倒出车位。林津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车开出去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空调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林津的呼吸渐渐放慢了，眼皮也沉了一些。

“困了？”谢淮序问。

“嗯。”林津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睡会儿。”谢淮序说。

林津没有回答，把座椅靠背调后了一点，闭上了眼睛。安静了片刻，他忽然开口。

“您换香水了？”

谢淮序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不是换，”他说，“晚上出来之前换了一件衣服，那件放了几天的，沾了衣柜里的味道。”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林津一眼。

“能闻出来？”谢淮序收回目光，“鼻子挺灵。”

“看来你更喜欢这个味道。”谢淮序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带着一丝笑意。

林津没有睁眼，睫毛动了动，嘴角弯了一下。

“是。”他坦然承认。

谢淮序的目光在前方的路上停了两秒，然后偏头看了林津一眼，路灯的光从车窗外落进来，眼睛闭着，笑意还没有收干净。

看来他今天晚上的衣服，换对了，小狐狸喜欢苦橙叶的味道。

苦橙叶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流动，把两个人包裹在同一片空气里。

林津闭着眼睛，闻着那股干燥而微苦的气息。其实就是果香，初闻是涩的，后来透出柑橘的清甜。

还是这个味道好闻一些，他想。

“林津。”谢淮序叫了一声。

林津没动，睫毛颤了一下。

“你家住哪？”谢淮序问。

林津睁开眼，偏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刚醒。

“景华路，小区最里面那栋。”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

“几楼？”

“四楼。”

“知道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滑过去，橘黄色的光透过眼皮。

谢淮序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车里不冷不热，林津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越来越轻。

等红灯的时候，谢淮序偏头看了他一眼。林津睡着了，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松松地蜷着，和平时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很不一样。

绿灯亮了。谢淮序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在林津小区门口停下来。谢淮序熄了火，没有叫醒他。

他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偏头看着林津的睡脸。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林津”两个字下面什么内容都没有。

他把手机放回去，又看了林津一眼，最后伸出手，指腹轻轻碰了碰林津垂在额前的那缕碎发，把头发拨到一边。

林津没有醒。

谢淮序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小区门口的保安亭亮着灯，里面没有人。

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窗户，有的已经暗了，有的还亮着。

不知道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有没有人也像他一样，在深夜看着窗外，想着某个人。

他等了十分钟。然后伸手拍了拍林津的手臂，力道不重。

“到了。”

林津睁开眼，眼神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

他眨了眨眼，看了几秒车窗外的小区大门，才慢慢坐直身体。

他把座椅靠背调回来，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

一只脚踩在地上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偏头看着谢淮序。

“晚安。”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