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林津了，但还是觉得有必要和他说一声。即使不一定有用。

“我们谈谈。”

林执聿走到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顾家那边，”他顿了一下，“爸今晚跟我提了。婚期在谈，年底之前。”

林津靠在床柱上，拉过枕头垫在腰后，手指搭在被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所以？”林津问。

“所以我来问你，”林执聿看着他，“你是怎么想的。”

林津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意思？林执聿就是要帮他？

“没想。”林津说。

林执聿看着他蹙了蹙眉，似乎是不赞同他的说法，但还是没有说话。

“他们安排他们的，”林津抬起眼看着林执聿，嘴角弯了一下，“我走我的。”

林执聿的手指松了松，又交叉上，沉默了片刻。

“抱歉。”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林津手指顿了一下。

林执聿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顾家不是什么好地方，”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顾知意堂嫂的事，你知道的。”

他顿了一下，“联姻不是这么联的，把人往火坑里推。”

他抬起眼看着林津，那双一向淡淡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一点疲惫，“结果你也看到了。”

林津靠在床柱上，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对不起我？”林津问。

林执聿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回答了。

“用不着。”林津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我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已。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也不需要觉得亏欠。这些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

“所以，不用道歉。”

林执聿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津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至于顾家，”林津垂下眼，手指在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们推不推我，我都不会在那里待。”

林执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他知道林津不需要他帮忙，也知道就算问了林津也不会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初刚进林家的那个小孩已经长大了，不会躲在他身后，怯生生的叫他哥哥了，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淡。

“林津，我很开心，你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孩子了。”

他看了林津一眼，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头看着林津。

“有事可以找我。”他说。

林津点了一下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父亲叫你去书房。”他顿了一下，“估计是要跟你说这件事情。”

“知道了。”林津说。

林津看着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刚被接回林家，什么都不懂，少年心气很重，没少被宋婉清和林洵为难。

他躲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把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有人会发现。

但当时，林执聿正在窗边看书。

走廊里的灯不算亮，书页上的字需要凑近一些才能看清。

他皱着眉翻过一页，隐约听见什么声音。

翻书的手停了，偏头朝走廊拐角看了一眼。

那里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合上手里的书，走过去。

拐角的阴影里，那个刚被接回林家的小孩正把脸埋进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哭都只是努力的不发出声音。

林执聿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然后把手里那本书递了过去。

深蓝色的封面，压印着银色的书名，他正在看的那一本。

林津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到林执聿站在他面前，既没有同情，也没有不耐烦，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吗？”他说，两个字，语气和平时一样冷。

林津接过书。

他以为这是某种开始，哥哥在安慰他，他也有哥哥。

第32章 林执聿

从那以后他试图靠近林执聿，想在饭桌上和他多说几句话，想在他看书的时候坐在他旁边。

他想要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个在陌生的地方可以触摸到的鲜活。

但林执聿永远用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把他挡回来。

他试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被无声地拒绝。

后来有一天，林执聿在走廊里拦住他。

他站在灯下，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

“不要依赖任何人。”他说，“我也不值得你依赖。不需要和我亲近。”

“要是没事的话，就多看看书，或者多出去走走，但不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