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津看着他，林正弘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沉。

“几个月。”林津说。

林正弘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你跟他什么关系？”林正弘问。

林津看着他那双越来越沉的眼睛，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收。

“朋友。”林津说。

林正弘看着他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呼吸重了一些。

他皱了一下眉，把杯子重重放下。

“朋友？”林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站起来了，靠在廊柱上，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

他看着林津，嘴角挂着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哥，你那个朋友，今天可是直接越过爸和顾叔叔去找你的。什么朋友有这个面子？”

林津偏头看着他。

“你在谢淮序面前，有这么大的面子？”林洵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

林正弘看了林洵一眼，林洵收了声，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收。

林津收回目光，看着林正弘。

“我跟谢淮序什么关系，是我的事。”林津无所谓的说道。

顾远山的脸色变了。

“小津，”顾远山开口了，带着被压着的不悦，“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顾叔叔，我说的是实话。”林津说，“我认识谁，跟谁来往，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林正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但林津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爸，您今天让我来，我来了。顾叔叔教钓鱼，我学了。您说让我在这待着，我待了。”

林津看着他的眼睛，“但我跟谁走得近，跟谁吃饭，跟谁说了什么话，那是我的自由。”

廊下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水面被风吹皱的声音，能听见竹叶沙沙的响声。

林洵靠在廊柱上，脸上的笑收了一点。他看着林津的眼神耐人寻味。

还真是有本事，谢淮序都勾搭上了。

林正弘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在深色的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够了？”林正弘的声音拔高了，他盯着林津，眼睛是被踩到痛处的恼怒。

“你跟谢淮序什么时候成了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跟谢淮序来往，我这个当父亲的，最后一个知道？”

林津看着他的手还按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老东西，终于不装了？

“您也没问过。”林津说。

林正弘打断他，声音沉下来：“你以为攀上谢淮序，你就不用听家里的了？你以为谢淮序能替你撑腰，你就能不把顾家放在眼里了？”

林津看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涨红的脸。

终于说出来了，假惺惺的面具终于要破裂了。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林津说。

“你没想？”林正弘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带着轻蔑。

“你没想，你刚才当着你顾叔叔的面跟谢淮序走？你没想，你坐在这里跟我顶嘴？你没想，你从回来那天起，就没把这个家放在眼里？”

林津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终于收了。他知道林正弘在怕什么。

不是怕他不听话，是怕他有了谢淮序这个靠山之后，林家再也拿捏不了他了。

顾远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看了林津一眼，又看了林正弘一眼。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嘴角挂着不失礼貌的笑。

“老林，今天不早了。我先走了。”林正弘站起来，想说什么，顾远山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林津点了点头。

“小津，改天再聊。”

然后从廊下走了出去，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

林洵看着顾远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又看了一眼林津，也转身走了。

宋婉清站起来，把杂志夹在臂弯里，看了林津一眼，跟着林洵的方向走了。

廊下只剩下林正弘和林津。

灯还亮着，照在林正弘的脸上。

“谢淮序这个人，城府太深。”林正弘把茶杯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语气比刚才缓了许多。

“你年纪轻，看不透他。生意场上的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交情，不是你能碰的。”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了林津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落在廊外的夜色里。

“我也是为你好。别觉得我是在拦你。”

林津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正弘这一辈子都在拿“为你好”当盾牌。

可惜。谢淮序和顾家是生意场上的对立面，只是怕他靠近谢淮序，会影响他巴结顾家。

更别说他今天当着顾远山的面，和谢淮序走了。

林正弘摆了摆手，没有再看林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