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魏之把南执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于安先一步回到，他靠在别墅门廊的柱子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的病号服，赤着脚，底全是泥和干涸的血。

魏之抱着南执从车上下来，南执的手垂着，平日里拿着手术刀稳重手现在无力的垂着。

在场没人说话。

初一上前接过南执的身体，魏之站在原地没动，整个人站得笔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于安没去看他。有些东西不能看，看了就得说话，现在说什么都不对。

他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膝盖一软，肩膀磕在门框上。

脊椎那块的穿刺伤在发作，加上猎隼在他脊髓里注入的那些东西，虽然信号断了，但留下的神经损伤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

“于安？”初一回头看他。

“没事。”于安撑着门框站直了，进了屋。

叶随在二楼。

于安爬楼梯爬得很慢，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挪。

走到主卧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他忽然有些害怕进去。

卧室的门半开着。

叶随没在床上躺着，昏沉了这么多天，今天忽然精神了。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右臂上缠着绷带，底下的纱布干净的，没有再渗血。

那条黑色的纹路还在，从手臂一直延伸到锁骨的位置。

但颜色变了，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灰黑，而是一种带着光泽的深紫。

于安盯着那条纹路看了两秒。

“叔叔。”

叶随转过身。

于安看到他正脸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僵住了。

叶随的瞳孔颜色变了，原本是深褐色的虹膜，边缘多了一圈极淡的紫色，光线打上去，隐隐有流动的痕迹。

但更让于安不的不是眼睛的颜色，是叶随看他的方式。

那个眼神太锐了，锐得不像是在看人。

像是在看猎物。

不过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叶随眨了一下眼，视线柔下来，走过来，左手捏住于安的后颈。

“回来了。”

于安被他拽进怀里，鼻尖埋在叶随的胸口。

男人的心跳声很有力，比正常人有力太多。

“叔叔，你身上那东西——”

“我知道。”叶随的声音平的，下巴搁在于安的头顶。

“南执走之前给初一留了份文件，里面写了。”

于安抬起头。

“写了什么？”

叶随没回答，低头看着他的脸，于安脸上全是血污和汗渍，眼底的血丝比走之前更重了，嘴唇干裂得起皮，脖子上有一圈淤青。

叶随的拇指摩过那道淤痕。

力气有点大。

于安吃痛，偏了一下头。“轻点。”

叶随的手指松开了，但没收回来，就搭在于安的颈侧，掌心贴着脉搏跳动的位置。

“谁掐的？”

“猎隼，死了没死不知道，南执给他扎了一针，人倒了。”于安按住叶随的手往下拿。

“先别管那个，你体内的东西——”

“我说了，我知道。”叶随打断他，语气比平时硬了一截。

于安闭嘴了。

他察觉到了叶随的情绪不对，不是那种隐忍的不对，是一种外放的、带攻击性的不对。

以前的叶随生气，是冷的，是不说话，是把所有东西压在水面底下。

现在的叶随，像是水底下的东西全浮上来了。

还有他的态度……

以前的叶随从来不会这样跟他说话。

“叔叔，你先坐下，我让初一——”

“我不想坐。”

于安看着他。

叶随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暗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纽扣紧绷着，像在束缚什么。

他的呼吸频率正常，姿态也正常，但于安就是觉得不对。

这个人身上的气场变了，变得尖锐，变得危险。

于安没再说话，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伤。

髂骨的穿刺点渗了新血，脊椎那块的伤看不见，但疼得很实在。

叶随跟过来，从床头柜里拿出纱布和碘伏，蹲到他面前，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动作还是很轻，跟以前一样。

但于安注意到，叶随拿碘伏瓶子的手指，把玻璃瓶捏出了裂纹。

叶随低着头在给他贴纱布，没注意到自己捏碎了瓶子。

碘伏顺着指缝往下流，染在地毯上。

“叔叔。”于安握住他的手，把碎玻璃从他手里抽出来。“你把瓶子捏爆了。”

叶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细小的玻璃碴子扎进去，血珠冒出来，他盯着看了两秒，没有任何反应。

不疼。

他捏碎一个玻璃瓶，不觉得疼。

于安把他手里的碎片全部挑出来，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