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勉的后颈从校服领口露出来，白腻腻的一截，从发尾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衣领的深处。

顾衍的目光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黏在他身上，目光深沉。

“你剪头发了。”顾衍站在窗外对季勉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季勉看到顾衍来了，开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刘海，指尖碰到额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嗯，周六下午去剪的。太长了，扎眼睛。”

“好看。”顾衍说。

季勉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在翻书。

顾衍的目光从季勉的后颈移到他露在短袖外面的胳膊上。太白了，又细又直，顾衍觉得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环就能轻轻松松地圈住他的手腕。

他真的想把季勉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他这副模样。现在季勉这个样子真的让人想狠狠欺负一番，顾衍感觉心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心里痒痒的。

上午第三节是一班和二班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季勉不想打球也不想跑步，就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看书。梧桐树刚长出新叶，巴掌大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摇着。

顾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他旁边坐下，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胳膊搭在膝盖上，偏着头看季勉。

季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从书后面探出半张脸：“你干嘛？”

“看你啊。”顾衍理所当然地说。

季勉又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书后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有什么好看的。”

“你剪了妹妹头。”顾衍说。

书“啪”地一声合上了。季勉从书后面露出一张又羞又恼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哪里是妹妹头了？”季勉用膝盖顶了一下顾衍，“就是普通的短发，以前那个理发店的老板每次都这么给我剪的。”

“老板把你当妹妹了。”顾衍继续面不改色地说。

“你——”季勉知道顾衍又在跟他开玩笑，他把书抱在怀里，偏过头去不看顾衍，“这就是普通发型。我剪了好多年了。”

顾衍看着季勉气鼓鼓的侧脸，看到他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像两把小扇子，一扇一扇的，扇得顾衍心里的小蚂蚁又开始爬了。

“你还换夏季校服了啊。”顾衍又说。

“大家都换了啊。”

“你没发现你跟别人穿得不一样吗？”

季勉认真地想了想，又认真地看了看周围。操场上到处都是穿蓝白校服的同学，每个人的校服都跟他的一模一样，大家都是统一购买的，没有区别。

“哪里不一样了？”季勉诚实地发问。

顾衍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别人穿校服是上学，”顾衍的目光从季勉的脸上一路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胳膊，从胳膊滑到手腕，然后收回来，看着季勉的眼睛，“你穿这校服像在勾引人。”

季勉的大脑宕机了两秒。

他觉得顾衍的脸皮实在太厚了，自己只是换个校服，什么也没露出来，怎么就勾引他了？

“谁勾引你了，别瞎说。”季勉用书轻轻打了顾衍胳膊一下。

“你啊。”顾衍说，“剪了妹妹头，换了短袖，坐在树底下看书，风吹过来的时候头发会飘，光照在你胳膊上你都不知道有多白。这不是勾引是什么？”

“我没有！”

“有。”

“没勾引你！”

“就有。”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你一言我一语的，季勉说得都有些累了。

“你到底想干嘛？”季勉转过身看着顾衍。

顾衍坐在草地上，只是盯着季勉笑，眼里有藏不住的爱意。

“不想干嘛。”顾衍说，声音低下来，似乎只想让季勉一个人能听到，“你这样很好看，我不想让别人看到。”

此刻，季勉心跳快得像在打鼓。他把书举得更高了一些，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那张红透了的脸。

他想，顾衍这人真的太讨厌了，总是能说出这些让他脸红的话，好像身经百战一样，张口就是情话，以前不知道撩过多少人。

顾衍见季勉不说话，拉住了季勉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季勉。”顾衍叫他。

“嗯。”

“不要这么好看地出现在别人面前，我会嫉妒。”

“我总不能不穿校服吧，难道你要我裸奔吗。”

顾衍低头亲了亲他的手背，“不行，裸奔也只能给我看。”

“又说些流氓话。”

“走吧。”顾衍说，“快下课了。”

“嗯。”

风从操场那边吹来，带着香樟树叶的味道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季勉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季节好像比去年好闻了一些。